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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懷真像是只小小地蜜蜂,在蜜罐子里翩翩起舞,甜膩溫軟,美不勝收,似一生都享用不盡。
所以誰會想到,竹先生那一句判詞,竟一語成讖。
而且捅出致命一刀,讓整個龐大的應氏集團一敗涂地的,不是別人,正是凌絕。
那個有雙絕之稱的溫柔貌美的探花郎凌絕,她的夫君。
跟應氏有牽連的官員大小,上下足有萬人之多,新帝仁慈,下令輕判,就算如此,判斬首的也有千余眾,行刑那日,京城菜市口,用一個血流成河來形容,并不為過。
應懷真記得那天的落日格外鮮紅,把半邊天都染得通紅,地上的血流一直往前蜿蜒,跟晚霞接連,似乎這血一直流到了天上,遮蔽了她頭頂的天空。
而凌絕站在血泊里,冷絕而狠絕地笑。
那時候應懷真已覺察不到痛楚,只是看著凌絕,他的影子在她的眼眸里,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又到清晰,周而復始,而那個笑容,刻骨銘心。
奇怪的是,應懷真忽然也很想笑:她想,凌絕真的是有雙絕,只不過,第一是絕情,第二是絕義。
他踩在眾人的尸骨跟血泊里的冷酷淡漠樣子,當真不負他的這個“絕”字。
應懷真大笑。
負責押著她的差人們卻面露駭然之色,這位以傾國之貌名動天下的千金小姐,此刻笑得眼中滴血,那種詭異的樣貌,凄絕的氣息,像是鬼魅修羅。
當眼前再看不到所有,應懷真的腦中有無數影像掠過,最后,居然冒出一個似是而非的面容,那個相貌清俊的文士,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令千金活不過雙十,且死于怨憤痛楚,凄絕不可言喻……除非……”
曾經遺忘在記憶深處的話,復又涌現,且如此清晰。
而當時,父親攬住她說:“有為父在,誰敢讓真兒受半點委屈,我才要讓他不得好死。”云淡風輕似的說,雙眸中滿滿地都是對女兒發自心底的疼愛。
應蘭風的笑影像是無邊融融暖陽,在應懷真的眼底卻是潮漲無邊。
她未落地,而心已死。
應懷真挑唇,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