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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父親,他抽出腰間的佩刀,寒光閃閃就架在沛兒頸上,那刀可不頓,只是不小心輕輕一碰,就劃出一道細細血痕。
身為夫君,為了讓妻子心甘情愿回家,他將刀架在親生女兒的頸上,任由妻子涕淚縱橫。
那時候,四歲的沛兒是怎么想的呢?
對她疼愛有加的父親已然成了發狂地野獸,疼愛她的奶奶,是親手毀去這個家的罪魁禍首。
畢竟兒媳、孫女,這種東西兒子多娶幾個就能取代,她根本也不放在眼里。
然而沛兒最恨的卻是自己。
就因為小小的她毫無反抗的力量,所以娘親因為她而受到要脅,雙雙又被抓回呂家去,這次又活活關了四年,才有機會出逃。
娘親雖然看起來硬朗,誰知道被奶奶那些毒物浸淫之后,有沒有落下病根子。
沛兒微微笑著。
如今,她已不像從前那樣無力。
面對著架在眼前的刀刃,她再也不想娘親白白又受四年的苦楚。
對自己的心思已經釐清,她也已毫無畏懼。脖子一伸,往前一傾,尖銳的刀刃在她脖子上劃上深深的口子……
「真沒想到你如此快就能破解。」冷森森的嗓音中,盡是佩服。「真是與眾不同的孩子。」
轉瞬之間,眼前之物迅速坍塌,又如煙散去。再度回過神來,眼前也不再是落英繽紛桃花林,而是一片凋零枯枝,沒有剛才的盛景。
錦葵臉色憔悴,本就不帶血色的雪白面容更是如冰冷寒霜浸過,那樣脆弱無力,寬敞的酒紅色大衣披在他瘦弱的身子上,文弱飄逸怕是風來一吹就倒。
想來剛才的濃霧和幻象就是錦葵引來的了,只是推理只對了一半,本該一同來幽會的奚夫人呢?錦葵又何必將這些幻象用在自己的身上呢?
不!不只是用在沛兒身上。
放眼望去,因為枯枝零落而顯得空曠許多,之亦和邢南就各自倒在不遠處,之亦流著口水一口一句大妖怪笑得很開心,邢南自顧自地皺緊眉頭,好像陷入不太寧和的無邊愁緒,解不開卻又糾結其中。
「叔叔,您這是何意?」沛兒輕輕道,抹去臉頰上的淚痕,正視眼前的情勢,錦葵只是單純戲謔捉弄,或另有深意,她全然無知。現在,面對大人,也只能先攀親帶故,武力懸殊太多,她根本也別想逃。
「你叫我叔叔?」錦葵輕笑,疲憊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我跟你可沒什么關係。」
沛兒努力僵住笑臉,用她這年齡綿綿軟軟的聲音說道:「沛兒認河神為爹爹,您是爹爹的朋友,沛兒自然得稱一句叔叔了。」
她這么說一是提醒一下錦葵這個大妖怪他們曾經見過,就在水下宮殿里,莫不是他忘了?二是就算他是記得的,卻還是對他們下手,那這時不免要提起交情,希望能夠高抬貴手。
「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錦葵只是笑,俊美的容顏卻滿是陰冷。「可惜這事,沒有我選擇的馀地。」
「怎么會沒有呢?有話好好說……」沛兒勸說道。
「這回就算叔顗他及時趕到,就算他要把我打回原形,在我死之前,是絕對無法罷手的。」錦葵慘澹笑了笑,眼里是滿滿的霧氣,憂愁又無可奈何。「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她更重要。就算要我拿一切去換,我也是甘愿的。」
錦葵漸漸逼近,沛兒即使知道逃不了,還是本能的步步后退。
「孩子,此去我不知你是生還是死。先與你說聲抱歉了。」錦葵蒼白的薄唇,擠出這句話。
又是在一瞬間,錦葵的手騰空動作,兩束寒光對向沛兒,每當雙手轉動,她就縮小了一寸,不消一會兒功夫,沛兒就成了手掌大小。
錦葵拿出一籠子,原本應該是關雞鴨牲畜的,打開了門就把她放進去。
沛兒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反而不是懼怕的成分多些。
錦葵叫出那些童年回憶,應是沛兒的心魔所化,她好不容易解開了、勇敢撕碎了她當年少小無力所釀成的悲劇,現下,這種弱小的情勢,卻仍絲毫未變。她還被變成這個大小,接下來要逃,可就困難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