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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村長這人,半是可憐,半是恐懼,凌馨原本以為自己沒事了,但看他步步走近,內心卻不由自主極度動盪著。
她發覺自己雙手隱隱發顫,只好兩手緊握著,試圖穩定住自己。
只是村長走了一半,突然在原地踏步。
凌馨看了河神一眼,發現他的眼神里盡是不耐,想是他不愿那男人繼續靠近,用法術牽制了村長的行動。
「果然有古怪。」村長不是懼怕的,只是乖乖地停下了腳步,環看四周。「河神可在?」
凌馨又轉頭看河神,他笑了笑,表情在說,那男人不配見到神。
這下該怎么辦,她該說河神在,還該說河神不在?
假如河神不在,她又該怎么幫河神傳話?
「凡人,有何求?為何來?」壓抑住自己紛亂的心思,她如一問著。
「為何來?此,村中地界,突有異變,來探,實屬常態。」村長一貫風格就是言簡意賅。「對你,我無所求,對河神,倒是有。」
也是,面對一個曾經受他擺布的人類,他又怎么會有尊敬之心呢?
凌馨的臉有些繃不住,但又覺得堂堂一男子會這么想,也實屬正常。
堅持住面不改色,卻感受到身邊那個神早已怒火中燒。凌馨怕神激動起來可是不得了,緩緩伸手握住了叔顗的手。
「我能解決,相信我。」凌馨面視前方,卻悄悄與身旁的神說。
「好。」叔顗尊重她,也下定決心,那傢伙要是再有不敬,他可是不惜大開殺戒,或許留他狗命讓他殘喘一輩子也可以。
大發慈悲的神可以讓人信服,大開殺戒賞罰分明的神更可讓人敬畏的信服。他可是還在考慮要當哪一個呢!
「神,凡人不可見、不可聞。你有何求,我代為轉達。」凌馨一貫口氣說,言下之意更是把分界說清楚了。哪怕你貴為村長,也不過是不可見、不可聞神的凡人,她凌馨,可是能見能聞……還能碰呢!
說到碰……她剛剛伸出的手被河神回握著,暖暖的溫度,彷彿在將源源不絕的勇氣傳遞過來。
「怎么信你?云大師就是假託河神的名義讓村民都聽他的。哪怕多出一個巫,也不是稀奇事。」沒有多少嘲諷之義,凌馨知道他一介武夫,一有懷疑便會說出口,嘴巴很直也不懂得婉轉。
「怎么樣才會信我?」凌馨反問回去。
分明他親眼見過了神搶了新娘子,分明神在他身上添了魚鰓和蹼,分明見到憑空多了小丘神殿,但現在沒看到神,那便是不存在。
那日新婚之夜是喝多了,說不定一切都有得解釋。想到當時他窩囊的軟下雙膝伏首跪拜,就覺得自己太過草率。
精怪妖物處處都是,有些也有法力,怎就證明那是神了?
說不定就是個障眼法,請來高僧什么的,鎮妖塔一罩,還不乖乖地挫骨揚灰?
「先將我的鰓與蹼去了。」村長說。
在凌馨猶豫要不要對河神求救的時候,河神先是輕輕笑了,眼神中卻盡是戲謔。
「只有一個解法。」河神抿了嘴角。「要他蹲下身子,學三聲狗叫,在地板上打滾,再爬起來學三聲雞叫,即可去除。要做不做,要信不信,悉聽尊便。」
凌馨猶豫的看了河神幾眼。
「我的巫。請如實轉譯。」河神看她的神情卻是那樣溫柔。
想來神都這樣說了,那身為巫的本分嘛……
凌馨依言說了。村長的臉色果然很不好看。
這一句當然是很有風險的,要是村長一氣便走了,到處說她這個巫只不過是假借河神名義招搖撞騙怎么辦?那她的計畫可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凌馨,你可是耍我?」村長眼中不是怒意,他只是在確認凌馨的心思。
「神如此說。」她可是連半句謊都沒撒,自然理直氣壯的。
村長在心里說服著自己,逼迫自己放下自尊,去驗證那個神真正存在的可能。
為的可不只是自己。
要是覡說的神是假的,這個神才是真的的話,他是比誰都更希望推翻覡的。
推翻了不知道要犧牲多少個孩子的覡,不用任何犧牲就可以保全所有村民,最好還一次解決村口的禁制,解決荒年,解決那個為了權力漸漸吞噬掉他地位的副村長。
他從來都有私心,可這些私心中也有他的村民。
在村民還未敢探究這未知的神殿時,他也理所當然一馬當先,擋在他的人民面前,是他的責任義務。
現在不過是這點屈辱,他都承受不了嗎?
一邊自問著,一邊帶著慷慨赴義的笑容,喀的一聲,雙膝重重跪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