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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兒不知是不忍看牠,還是不忍看自己慘死狼口,總之閉上了眼,就希望一切能過得快些。
然而這一刻沒有到來。
她感受到自己被攔腰抱起,奔離了邊界,亦是奔離了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沛兒知道,或許、可能、應當她是脫離險境了。
可她陷入了另一個險境。
救她的是誰?為何要冒險救她?那人會不會問她到底為什么要跨越邊界?那人不知意欲何為?
可有人救了她,總得要道謝的。
娘親有教誨過的,做人最重要的是品德,連道謝都不會,那便是不配為人了。
還是得面對,她本來是想裝暈的,但還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人將她輕柔地放下,一聲不吭的靜靜看著她。
這下沛兒認得了。
不是他不愿言語,是他說不了話。
如玉一般的人,此時用一個帶著擔憂卻滿是善意的眼神望著她。
沛兒只是看了這個眼神,就彷彿能讀懂他,也讀懂他知道了她能讀得懂他。
這個汾璱慷,沛兒第一眼見他時印象可不太好。
畢竟他在另個孩子受欺侮的時候,看似最高高在上的他,沒有伸出援手,也沒有落井下石。
他的眼神是那樣空蕩蕩的,彷彿妄想脫離一切,遙游虛空像是不存在那樣。
可這時,他望向沛兒的眼神卻是充滿溫度的。
導致沛兒沒有辦法將『壞』或是什么負面詞匯加在他的身上。
就當此刻,白如雪的楊花紛飛,包裹著他們,沐浴著他們,張揚的散落在他們眼前,分明不知從何而起……
他們無語的交流下,卻是汾璱慷先移開了眼神,純白的柳絮沒有沾上他凈白的臉頰,卻泛出微微紅暈。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難道是剛剛跑得太劇烈,身體負荷不了,有些難受了嗎?
畢竟因沛兒而起,她移著身子靠近他,替他撫了撫后背順順氣。
這時她才赫然發現,原來這個汾璱慷高了她近兩顆頭,之前遠遠看他還沒瞧出這樣的差別。
他們是這樣的天差地遠,只希望這個汾大少爺今后可別告密,讓她們母女倆在村里難做人。
汾璱慷蹲下身子,默默地撿起枯枝在軟土上寫下他的名字。
合情合理,初次見面應當互報家門姓名。
于是沛兒從善如流,接下他手中的枯枝,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了這名字,他點點頭。可從他們的眼神交流中,知道了彼此分明早就知道對方的名姓。明瞭這點后,他們一開始就是尷尬的笑笑,最后不知為何就笑上癮了,可能是覺得荒唐,又可能覺得對方也同樣荒唐,分明可以一眼看穿卻又這樣拘泥禮數……他們開懷大笑,由衷地笑。
特別是沛兒,從入村以來一直都保持著警戒,現在終于有一刻是敞開胸懷的笑了。
她本來也不是不愛笑的,只是有這樣的傻娘親,她必須幫忙注意的地方太多了,不得不養起她謹慎的性格。
兩個孩兒傻傻地笑完之后,適才命懸一線的恐懼才涌了上來。
站在此處還遠遠眺望的到適才的邊界,那兒再沒有妖狼魂魄血肉模糊的徘徊,也沒有滴落四處的濺血痕跡,一切就像不曾存在那樣。
「那是幻覺嗎?」沛兒理性思索著,緩緩說道。
而汾璱慷握住了她的手,讓她對上了他擔憂的眼神,彷彿在說著:「你沒命再試!」
沛兒眉頭輕蹙。彷彿在抱怨著,她也沒有傻到會再去嘗試。
至少,她不會拿自己去試。
「汾兄……汾兄……你在哪兒呀——說要採蘑菇,跑到不見人影。」遠處傳來一個人大大咧咧的叫喊著,這一聽就知道是阿哲。
「認真點找,別抱怨了。」旁邊輕輕柔柔的傳出了個軟膩纖弱的女聲,聽來就是那個一刻不扒著汾璱慷就不能好好站立的奚養凰了。
這個名字,是昨日娘親才跟沛兒隆重介紹的,那可是村長一家嬌養的女嬋娟。
說是養凰,外表也光鮮亮麗的,但村子里的人們都知道這女娃命苦。
聽說當初奚夫人懷的是龍鳳胎,生了男孩稱為養鳳、女孩稱為養凰,只可惜男孩沒有女孩生的好,早早就夭折了,從此之后曾經艷冠群芳的奚夫人一蹶不振,還認為是女孩兒在胎中時搶走了男孩的養分才讓他如此脆弱。
村長奚家,一開始在此處落地生根時,帶著的是一票不死拳派的弟子。而這不死拳的密技只傳男不傳女,沒了一個兒子之后夫人性情大變,既不愛接觸女兒,亦不肯再與丈夫相處,成天將自己關在庭院里不出一步。
沒法再有個兒子,奚村長只能希冀自己的女兒能給他一個好女婿,最好是有武學根柢的好苗子。
而年紀輕輕的汾璱慷就成了目標。
奚養凰遵聽父命,也就打小與他相處,培養著感情……
家族聯姻,鞏固政權,這也是兩方家屬樂見的。
汾璱慷聽見叫喚有些慌張,急忙又寫下:『小心』和『琴』字,在他們越離越近之后,終于鄭重地放下了沛兒的手,然后用腳把有著字的泥土踏渾了。
汾璱慷先一步走了,讓阿哲甚至沒有看見在后端的沛兒。
可女孩的直覺卻敏銳多了,奚養凰向后看了一眼沛兒,有些疑惑,眼里還是寫不盡的悲傷,永遠都是那樣的神情。
村里都流傳著奚養凰是為了家族、為了父命而這樣攀著汾璱慷。可誰又能像沛兒一樣讀懂她看著他的每一刻都是充滿情意的呢?
分明還是孩子,卻能將那慕戀之情深刻在眼神中。這大概也是沛兒可望而不可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