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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自責,但恕我當時不能告訴你這一切。”
柳昔卿一把從袖子里掏出抱翅鵪鶉般縮成一團的小紅豆,丟到桌子上,質問道:“那么這‘機緣’,看來也是晏前輩特意送給我的了?”
原本耀武揚威的小紅豆也不自稱大爺了,它可憐巴巴地看了晏修一眼,然后眨巴眨巴眼睛滾下桌子,討好似的往柳昔卿袖子那里湊,拱著圓滾滾的絨團想要鉆回去。
柳昔卿毫不留情地把它甩開,冷冷看著晏修。
這種被人審訊般的感覺,作為天之驕子的晏修,別說是近幾千年,就算是他曾經(jīng)修為低下時都沒受過這份委屈,更別提還是在一個姑娘的眼下。
但是他能理解柳昔卿的怒意,于是輕咳了一聲,說道:“它的確與我有關。”
柳昔卿身上的殺意立刻爆了開來,她看了小紅豆一眼,小紅豆“咪嘰”哀叫一聲,把頭往翅膀下一藏,渾身哆哆嗦嗦。
咪嘰,她是真的不想要它了。
晏修急忙為小紅豆解圍:“柳道友不要誤會,變異鳴焰鳥的出現(xiàn)的確是一份機緣,只不過不是你的,而是我的,所以我一開始并沒推演到此番機緣。”
雖然失了修為,但修士越是高階修士,使用天演術推演事物規(guī)律的準確度便越高,但逢自身機緣,卻難以推演。
晏修幾句話,雖然沒打消柳昔卿全部的殺意,卻也解救了小紅豆。
“倒要感謝晏前輩,將此機緣讓給我。”她臉上繼續(xù)掛著冷笑。
說起來,柳昔卿的長相極美,而且頗有味道,她面相屬于媚而不妖、艷而不俗那一類,丹鳳眼上挑,天生帶著一股媚意,只不過她平時刻意沉靜低調行事,輕易看不出勾人。
可這一旦生起氣來,那眉目便活靈活現(xiàn),所有跳躍的情緒都浮現(xiàn)在臉上,宜嗔宜喜,就算沒有黑桃花的媚氣,也容易激出男人想要揉搓這尤物的欲念。
大乘修士的定力不動如山,晏修垂下眼眸,忍不住嘆息一聲,看上去竟是不知拿她怎么辦好。
這表情在柳昔卿眼里,就是心虛了。
晏修耐心解釋道:“其實在這點上,我并未欺騙柳道友。經(jīng)過我的推演,這變異鳴焰鳥的機緣應當是上天留給我的一線生機,若是我沒有遇到柳道友,也可能會通過某種方式找到它,之后用它的力量保護我回到北陽州的安全之地。但我想哪怕是天道,也沒有料到你與我的因果糾葛極深,竟也陰差陽錯地來到了我所棲身的地方,且還在被人追捕。”
“當我認出你后,便用來到此地后積攢的微薄靈力開啟了結界,放你進來,但我卻再沒有足夠的靈力護你安全下落,好在身上還剩了一張封了本命神通的符箓,再加上多年習劍強身健體,才將你救了下來。”
“那你當時腿上的傷呢?”
“……是真的,除了身份相關的一切,其他都是真的。”
“既然你一直沒有靈力,那我們又是怎么走出禁制的?總不會真的是你口中鳴焰鳥的機緣吧?”
“因為墜崖時靈力殘留不足,所以激發(fā)的護身陣盤也處于不完全狀態(tài),到了時限后,會自動關閉。”
說到底,她還是被他耍得團團轉!柳昔卿攥緊了拳頭,曾經(jīng)夜風下的脈脈關心,朧月中攀登峭壁……也不過是這個人的愧疚罷了!
曾經(jīng)窮途末路時,也將所有怒火都歸結在虛空中看到的那個人身上,可一旦這個人真的活生生出現(xiàn)在眼前,柳昔卿一時竟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怨他。
而且他明明是當世梟雄,卻似乎滿懷愧疚地小心翼翼解釋著什么……這讓她的心火憋在胸口,出也出不去,好生難受!
她略有些賭氣地道:“既然是這樣,那么你也不必多想,之前在魔修屠村時,你救了我和師兄,也好,我們之間就算扯平了。”
晏修反而又沉默了。
……
他本以為出了結界后,兩人便不會再有牽扯。
大乘修士何等眼力,他早就看出,柳昔卿明明心性純善,卻身帶媚氣,待人接物戒備心十足,并不像是個會多管閑事的修士。而他仇家甚多,也不想將她牽扯在內,所以兩人出了陣盤后分道揚鑣幾乎是定局。
可柳昔卿卻出乎意料地提出要“保護”他。
晏修平生,還未被人“保護”過,他好笑之余,也想到自己此時雖然沒有恢復修為,但劍意悟性還在,無論如何,只要不遇到元嬰以上修士,應當能保她一路。
而且這姑娘看樣子受了不少苦,又是孤身一人,才決定帶她一同去離此最近的北陽州守夜人的據(jù)點。
沒想到在半路上出了朔月魔修屠村的意外狀況,他被柳昔卿那股強烈的求生欲望激發(fā)了境界極限,領悟了殺戮之道的“生死因果”規(guī)則,出乎意料地突破了劍意,也隨之達到大乘后期修為,重新找回人間力量,方才救下了他們,恢復了魔君身份。
……
“將你無辜卷入人間界,雖是冥冥注定,卻也是因我而起,之前欺瞞柳道友,是因我身份的苦衷,我愿盡力彌補柳道友,只要你想,只要我能。”他親自為柳昔卿斟茶,最后說道。
他態(tài)度之誠懇,竟以大乘后期修士之能向她許諾。
現(xiàn)在擺在柳昔卿面前的,是一條幾乎鍍金的光明大道。
如果識時務地將晏修當做靠山,憑借他言語間對她的愧疚之意,修煉路上便有了魔君保駕護航,天地機緣幾乎手到擒來。她甚至不用回素爻洞,就可以安安分分地修煉下去,哪怕不能飛升,也可以得到萬年壽命,比起一個普通人,已經(jīng)是得了天機。
可現(xiàn)在的柳昔卿,已經(jīng)不是那個初來乍到,在極力求生中盲從安全感的小姑娘了。
她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廣袤,她知道了超乎自己想象的開闊風景。那些小小的私怨和安于一隅的想法都在這人間懷抱中,摧枯拉朽般散去。
她從未這樣堅信過自己的道路,成為修士后,她的眼界和氣度畢竟與之前不同,幾個深呼吸間,她調整了自己的心態(tài)。
柳昔卿直視晏修,正色道:“按照修士的理論,我此次來到人間界,便是我的造化,而晏前輩在懸崖之地,已將機緣讓給了我一次,我不應太貪心,何況一還一報、一飲一啄,我本就受人追殺,走投無路被前輩所救,我已經(jīng)得到足夠多,晏前輩……我的兩位師兄還在羅峽城等我,若是此次師父能夠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愿在她座下修煉,今后生死不論,只得平常心。”
晏修神色如常,他似乎對柳昔卿的回絕并不意外,而是將手臂依在水榭的朱紅欄桿上,看著山上郁郁蔥蔥的林間秀色,說道:“柳道友有這樣的心境,很好,但是你身上的媚氣……難道不想解決嗎?”
柳昔卿聞言,平白涌上一股羞意,她扭過頭去:“我自會解決。”
“現(xiàn)在你修為尚低,所受之害或許還不明顯,可是不管道修還是魔修,金丹期之后都會下山歷練,那么你再想想,元嬰期之后又該如何?到時候深受其苦的,恐怕就不止你一人了。”
柳昔卿根本沒做好與男子討論自己身上媚氣的準備,越是聽他說臉越是羞,當下揣起小紅豆,起身道:“晏前輩已經(jīng)不欠我什么,此事屬于我的隱私,還請你不要過問了!”
晏修不知為什么,也沒回頭,而是手上發(fā)出一道勁風,將她手腕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