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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lán)安縣這小縣城有一項(xiàng)娛樂活動是家家戶戶都會的，就是玩撲克牌，藍(lán)安縣本地方言翻譯過來其實(shí)就是跑得快，鄭平有一手絕活兒就是打牌打得好，剛好兩家人做個四方桌用兩副牌打，有時候一玩能玩一個晚上。

現(xiàn)在天氣漸漸熱了，鄭平和程寶麗兩口子有時候會帶著鄭海洋去公園散散步，反正離著也不遠(yuǎn)，走過去再走回來。

現(xiàn)在都是兩家人一起去，鄭平和韓治軍兩個男人在一邊邊走邊吹牛，程寶麗和陳靈靈各自帶著兒子邊走邊聊家常。程寶麗和人一熟就把自己娘家那點(diǎn)破事全說了，陳靈靈過去那“對人只說三分話”的原則也被她不知道丟哪里去了，一個勁兒和程寶麗分析她娘家這狀況該怎么應(yīng)付，兩個女人別提有多志同道合了，程寶麗聽著陳靈靈的分析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陳靈靈說得越多越覺得程寶麗為人實(shí)在也就越喜歡她。

當(dāng)然了，鄭海洋在這段時間也沒少發(fā)揮他的催化劑作用，他受家庭影響，其實(shí)并不是個會說話的，但重生之后他一直在克服自身不怎么會說話的缺點(diǎn)，他在自己家就夸隔壁韓治軍他們家，說弟弟可愛，說阿姨漂亮聰明，說叔叔有本事人好有見識，在他爹媽耳邊一個勁兒的吹枕頭風(fēng)，吹得他爹媽忍不住就和隔壁鄰居走得越來越近，兩家人關(guān)系也越來越好。

程寶麗和鄭平講了江邊賣茶葉蛋、海南進(jìn)口汽車的事情，鄭平一開始還不相信，他說這天底下哪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啊？輕輕松松一個買入賣出就能賺那么多錢？他覺得不可能，不相信，他想那肯定都不是正經(jīng)人干的，像他這種國有工廠里的工人才是正經(jīng)工人，工人是工廠的主人么！

程寶麗自己開竅了，可鄭平還沒開竅啊，氣得她狠狠捶了一下他，揚(yáng)著眉頭嚷嚷道：“那是啊，等以后別人做了生意了，五年十年之后住大房子開大汽車，你就讓我和我們家洋洋喝西北風(fēng)去啊？”

鄭平被說得噎住，沒話回程寶麗，心里有點(diǎn)不太高興，他的觀念還是轉(zhuǎn)不過來。一旁的鄭海洋聽了，轉(zhuǎn)頭就跑到陳靈靈面前，說他想坐叔叔的大汽車出去玩兒。

陳靈靈捏捏鄭海洋那肥嘟嘟的臉道：“那不簡單，明天讓你叔開車帶你去。”

第二天韓治軍就說開車帶著兩家人一起去兜兜風(fēng)，鄭平坐上那四咕嚕的私家汽車在縣城的大馬路上兜了幾圈，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坐汽車可比拖拉機(jī)舒服多了，有錢真是特別好。

他回去之后隨口問了韓治軍一句：“這車多少錢？”

韓治軍沒多想，話到嘴邊就和倒豆子一般利索，直接道：“十幾萬吧。”

結(jié)果，這天晚上換成鄭海洋的老子鄭平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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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寶麗起床，和鄭海洋一起看到鄭平那兩個明顯的“熊貓眼”都笑瘋了。

鄭平抬腿踢踢程寶麗，嘟囔道：“有這么好笑么？”

“哎呦，哎呦，”程寶麗笑得滿床打滾，樂道：“你也不照鏡子看看你的臉！洋洋，快看你爸爸，成大熊貓了！！”

鄭海洋也樂了，他知道他爸是被昨天韓一寶寶家的大汽車的價錢給震住了，十幾萬啊，就是重生回來的鄭海洋都沒想到這個時候一輛車竟然有這么貴，更別提鄭海洋他爸，鄭平一早上臉沒洗牙沒刷早飯沒吃，就開了窗坐在窗邊抽了兩根煙。

鄭海洋被程寶麗叫出去洗臉?biāo)⒀溃炅酥笈踔衩装舭暨M(jìn)了房間，正看到他爸在抽煙，鄭海洋看他爸那瞇著眼睛吞云吐霧的神色就跑了過去。

鄭平轉(zhuǎn)頭看看兒子，把煙掐了，抬手把兒子嘴邊沾的那玉米粒捻了扔進(jìn)自己嘴巴里，接著鄭重其事一般看著兒子，認(rèn)真道：“洋洋，以后也想坐大汽車么？”

鄭海洋點(diǎn)了點(diǎn)頭，特別認(rèn)真回道：“想！”

第9章 決定

這一周，程寶麗沒往他娘家跑一步，也懶得去管她媽那房子是分給了弟弟還是分給了程寶雅，鄭平從結(jié)婚開始最煩的就是程寶麗時不時就把她娘家的事情掛在嘴邊，兩人為此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本來鄭平還擔(dān)心程寶麗又提他娘家分房子的事情，現(xiàn)在好了，程寶麗提都不提，他也輕松了不少。

但也是這一周，鄭海洋的爺爺奶奶從外地回來了，他們的一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往后所有人的人生。

這一天鄭平和程寶麗剛好都不上班，本來程寶麗都已經(jīng)和陳靈靈商量好了今天去菜市場剁點(diǎn)肉回來，她廠里的一個女工家里挖了薺菜送給她，剛好做一頓薺菜餃子，結(jié)果鄭海洋的爺爺奶奶一回家就跑到了鄭海洋他們家。

程寶麗和鄭平看到鄭爺爺和鄭奶奶的時候嚇了一跳，一看兩人身上還背著大背包連忙過去搭手拿東西，程寶麗愕然道：“爸媽你們不是說還要幾天再回來的么？”

鄭爺爺鄭奶奶卸下了身上的行李，一看就是剛剛回來，一臉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程寶麗給他們倒水拿點(diǎn)心，急忙要去熱飯，卻被鄭爺爺攔下了。

他對夫妻二人道：“你們坐，我和你媽有事情和你們說。”

鄭海洋小跑著顛兒進(jìn)鄭奶奶的懷里，鄭奶奶摟著孫子，親密地摸摸他的腦袋親了親，低頭問道：“洋洋想爺爺奶奶了沒？”

鄭海洋點(diǎn)頭：“想！”

鄭爺爺和鄭奶奶都笑了起來，鄭爺爺伸手就去包里拿在省城買的高級糖果給鄭海洋，心里疼著孫子，都忘記要干的正事了。

程寶麗和鄭平對視一眼，夫妻兩個都直覺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說，要不然也不至于這么趕，要知道鄭爺爺鄭奶奶也住在職工大院兒里，就住在院子另外一邊的一排二層小樓里，如果不急，也不至于家都不回就跑過來。

鄭爺爺給鄭海洋拿了一堆好吃的，這才抬起頭，鄭重其事對鄭平他們夫妻二人道：“我和你媽這次出去一趟，做了個決定，老大老三那邊回頭再和他們說，先和你們說。我決定去省城一個朋友承包的油廠再干幾年，先和你們說主要是因?yàn)檠笱筮@邊，因?yàn)槠綍r都是我?guī)Ш⒆拥模乙蝗ナ〕牵⒆泳蜎]人帶了。”

程寶麗和鄭平雙雙瞪大了眼睛，鄭平道：“那媽呢？”

鄭奶奶道：“我和你爸商量過了，我打算內(nèi)退，也去省城。”

夫妻兩個異口同聲：“為什么？”

鄭爺爺嘆道：“我這次去外面看了很多，很有感觸，這些回頭慢慢和你們說。主要我以前一個戰(zhàn)友現(xiàn)在承包了一個油廠，他知道我以前在國營油廠做辦公室主任，就拉我一起。一個月給我開700塊工資，包吃包住，你媽也過去，他還做會計(jì)，那個戰(zhàn)友打算給你媽開一個月350，也包吃住。你媽現(xiàn)在一個月一百塊多一點(diǎn)，我離休工資也不多，我和你媽合計(jì)著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以后洋洋上學(xué)，老大那邊的孩子，還有老三那邊結(jié)婚也是一大筆錢，‘物價闖關(guān)’了，現(xiàn)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后什么都要錢，出去賺賺錢，回頭還能補(bǔ)貼你們一些。”

鄭海洋聽到這里心里“咯噔”一跳，他想來了！這事兒他雖然不記得，但是他爹上輩子和他提了不止一次，滿是抱怨，他記得上輩子爺爺奶奶也是想出去賺錢的，但是他媽程寶麗回娘家說了一通之后，娘家人死命拉著他媽說不肯，說爺爺奶奶都出去了就是想甩掉洋洋這個包袱，就是想不帶孩子。他爸和他抱怨說，那個時候這事兒還鬧得不小，她媽一回家就不說話，接著就把娘家人在她耳邊吹的風(fēng)都說了，說爺爺奶奶是不負(fù)責(zé)任，一走誰帶孩子？外婆不肯帶孩子，他家洋洋難道拿個繩子像狗一樣栓在門口么？

那句“像狗一樣栓在門口”具體是誰說的鄭海洋不記得了，但他小時候?qū)@事兒隱約有一點(diǎn)印象，似乎他外婆外公還專門跑到他家和他爸說“你老子娘不能做這種事情”，抱怨小孩兒沒人帶，抱怨程寶麗的公婆是想甩開責(zé)任，在他們油廠的職工大院兒樓里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一點(diǎn)小事兒，最后卻把鄭海洋的大伯家和未結(jié)婚的叔叔全部都鬧了過來。

鄭海洋的爺爺奶奶最終打消了去省城的念頭，但那個時候，公婆與程寶麗的關(guān)系惡化，程寶麗聽了娘家的話對婆家積怨。

這事兒其實(shí)不復(fù)雜，鄭海洋老早就明白，那是他外婆家生怕他爺爺奶奶去了省城沒人帶他，所以故意才這么說的。他爺爺帶他，平時什么小玩具吃喝拉撒全都是他爺爺負(fù)責(zé)，如果他爺爺奶奶走了呢？孩子沒人帶就不得不送去外婆那里，外婆那里還不能不要，因?yàn)槠偶覜]人娘家不幫就會被周圍人說三道四，到時候又是吃又是喝又要哄的，鄭海洋的外婆當(dāng)然不干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上輩子鄭海洋懂事之后雖然跟著他媽總是去外婆家，但和外婆家那邊的親戚和兄弟姐妹都不親近的原因，從一開始，他外婆家就沒將他這個外孫放在眼中。

鄭海洋知道有這事兒，但沒想到這事兒竟然來得這么快，他下意識就朝著他媽看過去，卻看到程寶麗眼睛紅彤彤的坐在那里。

程寶麗以前和公婆的關(guān)系十分寡淡，就算兩家前后就住在一個大院兒里，但因?yàn)槌虒汒惛H近娘家，于是總是時不時和公婆疏遠(yuǎn)。

今天她聽了鄭奶奶和鄭爺爺?shù)倪@番話，眼珠子一紅，心里一陣酸楚，她想她娘家從來不給她什么有什么都不和她商量更不幫她帶孩子，可婆家真心待她不薄，洋洋是鄭爺爺從小帶大帶到現(xiàn)在的，時不時有什么好的都往他們家送，她上下午班沒時間去打水，都是鄭海洋的奶奶拎著他們家水瓶去打水的，一分兩分雖然不貴，但一個夏天打水打下來也著實(shí)不少錢，更何況他們家六個水瓶，連帶著鄭奶奶自己家的水瓶，前后一個人要走三趟。鄭海洋小時候的尿布都是鄭爺爺洗的。

以前她媽她姐總和她說公婆幫他是應(yīng)該的，誰讓她給老鄭家生了個兒子呢？洋洋他們不管誰管？可現(xiàn)在想想，哪有什么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的說法，人老鄭家都是實(shí)在人才幫的，這要她換個其他婆家，早被婆家人撕破臉皮了！

這個大院里，誰家不是媳婦去打水做飯的伺候公婆的？唯有她家不是這樣，也難怪人背地里總愛說她的閑話了！

當(dāng)程寶麗聽說公婆還想去省城工作，賺錢補(bǔ)貼他們的時候，她真的有一種自己抽自己一巴掌的沖動，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家有他們老鄭家的公婆這么好這么實(shí)在？！甚至擔(dān)心洋洋沒人帶，回來之后腳都不歇一下專門跑過來和他們商量！！

鄭平忍不住道：“爸，你都離休了，快六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