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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玉翠并不詫異。
因為這二樓本就是給晉王空下的,晉王時不時就會過來,雖然以晚上的時候居多。她有些猶豫要不要給殿下送茶上去,這二樓沒人吩咐,是不允許隨便上去的。
玉翠正和瑤娘說道這事,福成施施然從外面走進來。
“蘇奶娘,去給殿下泡杯茶,君山銀針,別泡錯了。”
福成這話不光讓玉翠詫異了一下,也讓瑤娘十分錯愕,因為泡茶這活計在有丫頭的情況下,是怎么也輪不到一個奶娘去做的。
可福成都發話了,瑤娘也不敢反駁,只能去泡了茶,端上二樓。
看著似乎沒有想上樓跡象,笑吟吟和玉翠說話的福成,瑤娘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果然她上去就看見坐在書案后,眼神有些晦暗的晉王。
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怎么,明明晉王看得是書,并不是她,他卻總覺得他好像額頭上生了眼睛。
瑤娘心如鹿撞,忍不住想摸摸自己頭發,還有衣裳。可惜兩只手都被茶盤占著,也只能就這么的僵著身子,將茶端過去。
隨著離晉王越來越近,瑤娘的額頭和鼻尖上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她心里慌得厲害,輕手輕腳地將茶盞擱在桌上。越是離晉王近,瑤娘越是覺得他高大,她站著,他坐著,可兩人卻是平齊。
見晉王沒有動作,瑤娘松了一口氣。
正想退開下去,就聽見晉王輕咳了一聲。
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雙手絞在一起,緊緊攥住。
晉王不用抬眼,就看到那一根根宛若蔥根的纖白細指,他腦海里突然出現一幅畫面——
那日,水中,她一下一下地撩著水,為他凈足的模樣。
“沒有話對本王說?”
瑤娘嘴里直泛苦,心道果然是來了。
不過這樣反倒讓她心里沒那么七上八下了,他果然是記著自己欺騙他的話,而不是其他……
她嗓音細細弱弱地道:“還請殿下贖罪,那日奴婢并不是有意欺瞞,實在是聽岔了,總覺得小郡主像似在哭,可等下去了才發現小郡主并沒有哭,都是奴婢錯了。”
這是不打自招了?
“你錯什么了?”
“奴婢不該幫殿下凈足凈到一半兒,就丟下您不管了,更不該下來看見小郡主沒醒,怕挨罰不敢再上去。”
“這么說來,也是情有可原?”
瑤娘忙點頭。
晉王看向她。
今天這個奶娘打扮得更是老氣,一身檀香色的衣裳,寬寬大大,沒個形狀。梳著獨髻,以前光潔的額頭,如今全部掩藏在她刻意弄出來的劉海之下。
按照大乾朝的風俗民情,已婚婦人是不留劉海的。
可她倒好,為了刻意弄出個劉海來,竟把前額的頭發特意擋在額頭前,并用頭油固定住。可能因為這種劉海不容易弄出來,她在這一層劉海上抹了很多頭油,油光四射的,看著就讓人覺得礙眼。
乍一看去整個就一廚房里打雜的婆子,實則在見過那種美景之后,又怎么能瞞過慧眼如炬的晉王。
他只覺得暴殄天物。
晉王有些詫異自己的這種想法,要知道他從來最是覺得婦人的身子令人作嘔。別說遐思,根本不會往那種方向去想,可他卻是一再為這個小奶娘破例。
就是因為這些異常,晉王更是確定自己一定要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若想讓本王不怪罪你也可……”晉王徐徐道。
瑤娘愣了一下。
“將你的衣裳脫了。”
呃?
瑤娘這下驚訝得連掩藏連尊卑都忘了,抬頭詫異地望著晉王,瑩白的小臉兒一覽無遺,嫣紅的小嘴兒微張,像似看到什么奇景。
晉王從來不是一個粗放的人,認真說來他話極少,也比較講究體面,畢竟是天潢貴胄的出生,富貴到不能再富貴的龍子鳳孫。讓他從嘴里說出那種調戲良家婦女的話,簡直比在街上看見有人光著身子跑還可怕。
反正瑤娘上輩子和晉王在一起那么多次,他也就僅僅只說了寥寥幾次,還俱都是床笫之間意亂情迷之時的錯語。而等他下了床榻,卻是一派正經、冰冷,宛如不染塵埃的神祗。
“殿下,你不能這樣的……”紅嘴兒抖索半天,瑤娘才艱難道:“這樣與那些欺男霸女的惡霸,又有何不同……”
聞之,晉王淺笑。
是那種十分狂妄、鄙夷、不屑一切,又夾雜著幾分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笑,無遮無掩,好似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晉王確實沒干過什么逼奸良家婦女的惡霸之舉,但并不代表他沒做其他別的類似仗勢欺人的事。要知道他們這種身份與地位,打從出生后最先懂的便是,什么叫做‘勢’。而他們這些所謂的龍子鳳孫之所以會凌駕于蕓蕓眾生之上,何嘗不也是‘勢’。
尤其晉王,幼年時德妃便歿了,失了親娘的皇子在宮里,還不如個奴才。從小晉王就懂得如何借‘勢’,懂得靠‘勢’去威懾那些個奴才,以及如何去獲得更多的‘勢’,以求哪一日能屹立在那云巔之上。
所以晉王不是不惡霸,他不過是惡霸得比較高端,是惡霸們的祖宗罷了。
可真讓他宛如市井之徒做出種種惡霸之舉,他還真有些為難。
晉王在腦海里思索著市井中的惡霸該是如何欺壓良民的,不是他愛聯想,而是眼前這個有趣的小奶娘,她的表現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