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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按照列強標準來看,這一戰根本算不上激烈。彈藥消耗多很大程度是因為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士兵們過分緊張,胡亂開火。在這次戰斗中,革命軍傷亡的人員只有不到兩百人,其中戰死的不到六十。而湖北新軍的傷亡也只有四百來人,不過他們戰死的更多,多達一百五十人左右,這是因為這片陣地上雖然沒有鐵絲網,但是戰壕的交叉火力依舊是非常有威脅的,雖然大部分的革命軍士兵是在亂放槍,但是那些多少受過點訓練的光復會員們還是在認認真真的射擊的。
這樣的傷亡,如果放在列強國家的戰斗中,甚至放在俄國和土耳其這樣的二流國家和三流國家的戰斗中,都是不值一提的,但是,我大清的軍隊的組織度還不足以讓他們頂住這樣的傷亡繼續戰斗,于是湖北新軍撤了下去,并且在此后的三天里都沒有再發起大規模的攻擊。
第五百八十一章 革命(七)
湖北新軍的戰斗意志并不算堅定,加上在第一次攻擊之后據說張之洞突然病了,于是在之后的一連幾天都沒有重新發起攻擊,只是用炮艦和地面炮火時不時的襲擾一下。這樣的襲擾雖然很討厭,但也有好的作用,那就是時間長了,就連一般的新兵也漸漸的適應了很多,不至于一聽到炮彈爆炸的聲音,就嚇得到處亂竄了。
幾天之后,也許是張之洞的病好了還是怎么著,湖北新軍又一次發起了進攻。他們的這一次進攻組織得比上一次強很多。炮擊持續的時間更長,而且士兵們的戰斗意志也顯得更為堅定。后來據一些人的回憶,在這次進攻前,湖北新軍開出了相當高的賞格。
由于缺乏鐵絲網和地雷的阻擋,再加上有火炮助陣,再加上革命軍也沒有多少機槍,所以湖北新軍很快就突入了革命軍的戰壕,關鍵時刻,光復會的骨干人員還是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就在湖北新軍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拿下陣地的時候,在秋瑾的帶領下,光復會的敢死隊發起了一次刺刀突擊。
從某種意義上講,刺刀突擊是最能體現一支軍隊的戰斗意志的了。白刃格斗給人在心理上帶來的壓力遠遠大于步槍的對射。在此前中國人和洋人的歷次戰爭中,無論是遠一些的一次鴉片戰爭二次鴉片戰爭,還是近一些的甲午戰爭和八國聯軍之戰。滿清的軍隊在和外國軍隊的對射中往往還能支撐一陣子,而在刺刀突擊面前,幾乎沒有不立刻迅速崩潰的。
湖北新軍是要比一般的清軍要強不少,但是從本質上講,他們依舊是一支不知道為什么而戰斗的軍隊。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存在真正的對我大清忠心耿耿的軍隊了,他們之所以來和革命軍打仗,完全只是因為上面的命令而已,并不是他們自己覺得應該這樣做。這樣的軍隊,即使訓練有素,但在刺刀見紅的戰斗中,也不會有多少堅持戰斗的勇氣。更何況在訓練上他們也并不比秋瑾帶著的敢死隊強,甚至單就刺殺技術而言,他們還要差上很多。
對比那個時代的中國和西方的軍事思想,你往往會發現一個很奇怪的事情,在遠程火力上明顯更有優勢的西方列強,比中國對肉搏作戰要重視得多。一直信奉“子彈是笨蛋,刺刀是好漢”的老毛子就不用說了,包括英軍法軍等一線列強,對于刺刀戰也一向極為重視。就連美國,也有針對刺刀對抗技巧的廣泛而深入的研究,各種技術戰術探討的書籍汗牛充棟。士兵們也都接受了相當系統的刺刀戰訓練。相反,火力更弱的中國軍隊卻往往寄希望于靠不接觸的射擊擊敗敵人,不但缺乏對于刺刀戰的研究,也幾乎沒有進行刺刀戰的訓練。所以一旦和列強軍隊進行肉搏作戰,即使在士氣高昂的情況下,打出來的交換比也往往讓人非常傷心。這個習慣甚至一直延續到后來的國民革命軍。直到抗戰時期,國民革命軍除了第十八集團軍,新編第四軍之外,基本上都缺乏系統的刺刀戰訓練,即使是最精于肉搏的西北軍大刀隊,在和日軍的刺刀對抗中,也是處于明顯的下風的。
但是光復會的敢死隊卻是個例外,雖然他們的人數不過幾十人,但他們都在黑水那里接受過系統的刺刀戰訓練,進行過多次模擬的刺刀對抗練習,雖然還無法和黑水的那些老兵相比,但是無論是個人技巧還是團隊配合,都不是毫無訓練,完全靠個人的臨場發揮的湖北新軍的士兵強得多。結果在刺刀對抗中,以光復會敢死隊為箭頭的革命軍迅速的擊潰了沖上來的湖北新軍,穩定住了局面。
……
“競雄受傷了?”拿到電報的陶成章吃了一驚。電報的篇幅有限,沒法說的仔細,但陶成章知道秋瑾的要強的性子,若是一點點輕傷,怕是根本就不會在電文中提到此事。一直以來,光復會在軍事方面,主要的負責人就是秋瑾和徐錫麟,如今秋瑾要是傷得很重,安慶的戰斗就可能會有很多的麻煩了。
“保護傘的人到哪里了?”陶成章問道,依據他們和保護傘公司簽訂的合同,保護傘公司的一個75步兵炮小隊和大約一個連的步兵首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安慶。
“湖北新軍的艦炮封鎖了很長一段的江面,所以他們昨天在樅陽上了岸,然后再換船從菜子湖白兔湖過去。算算時間,大概明后天差不多就能到了吧。”范愛農回答說。
“這次競雄他們擊退了湖北新軍,應該能再支持一段時間。然后等保護傘的先遣隊到了,應該就能穩定住局面了。”陶成章這樣想著。
……
“湖北新軍進攻失利?”袁世凱的臉上露出了一些詫異的神色。雖然現在他不直接管著北洋了,但是對于如今的局面他還是非常的關心的。在他原本的預料中,湖北新軍雖然不足以改變整個的局面,但是拿下安慶還是不成問題的。因為湖北新軍的水平,以及安徽新軍的水平他心里還是有數的。
不過這對于袁世凱并不是壞事情,袁世凱知道,湖北新軍打得越差,北洋軍就越是重要,而且湖北新軍和革命軍的損失越大,北洋的相對實力也就越強。在如今的亂局中,誰手中的實力越強,誰就能分到更大的一份。
“張香帥年紀大了,也活不了幾年了,他怕是更多的在考慮后世的名聲了。只是我卻不能和他這樣。我要和他這樣,怕是鬧出來的亂子會更大。”袁世凱這樣想著。
所謂的更大的亂子其實也簡單,那就是北洋集團實際上已經成了一個獨立的利益集團了。如今這個利益集團都服從他,不僅僅是因為北洋軍是他從小站帶出來的,更是因為他能維護這個團體的利益。如果他打算為了所謂的名聲,去犧牲北洋集團的利益,那恐怕直接的后果就是北洋的分裂。而如果中國最強的軍事集團一下子分裂了,那中國就會立刻進入到五代十國一樣的混戰中,在列強環繞的環境下,中國弄成這樣,在袁世凱看來,那簡直就是不可收拾。所以,他是不能像張之洞那樣做的。
“告訴芝泉,不要著急,不要著急。要鎮之以靜。”袁世凱對等在一旁的副官說。
……
“我就說漢人不可靠!”載灃憤怒的吼道,“張之洞的湖北新軍,號稱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卻頓兵于安慶城下,不得寸進,他到底是在干什么!難道他也想……還有北洋,鐵良是干什么吃的?居然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北洋六鎮,花了朝廷那么多的銀子,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居然都不聽調度了?他們是想要造反了嗎?還有那個奕劻,真不知道袁世凱給了他多少銀子,他居然上書,說什么如今的局面,必須啟用袁世凱帶兵,他難道不知道,如今再讓袁世凱拿回兵權,那我們大清就真的馬上就要完了。就連張之洞這樣的漢人,都知道,斷不可讓袁世凱再掌管北洋,他居然還再為袁世凱說話,真是大清的好臣子呀!還有那些外國人,居然也一個個的要我重新啟用袁世凱,他們的用心……”
不過即使再憤怒,載灃也知道,自己其實并沒有什么辦法。北洋六鎮中的第一鎮全是旗人,按說他們是聽話的,愿意為大清效力的。但是,一聽到要去打亂黨,這些旗人居然也磨磨蹭蹭的打起了退堂鼓。用鐵良的說法就是,第一鎮乃是大清國本,不可輕動。但是載灃知道,鐵良的意思實際上是在說,第一鎮根本就沒有戰斗力,不上戰場的話,倒還能嚇唬嚇唬人,真要上了戰場,怕是就像黔之驢那樣,要被吃個精光。
“哎,大青果藥丸呀!”大清攝政王載灃也忍不住在心里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
“日本人有什么異動嗎?”葛萊史東向自己的軍事秘書萊蒙德問道。
“日本人在和奉天的一些人接觸……”萊蒙德回答說。
“奉天那邊的先不管,那邊的事情讓俄國人去考慮,我們的手伸不到那里。我是說在上海,他們有什么舉動沒有?”
“日本海軍陸戰隊從臺灣調了兩個中隊的人到了上海,說是要保護僑民。另外他們和同盟會的人聯系很多。”萊蒙德回答說。
“先注意著他們。”葛萊史東說,“英國人呢?”
“英國公使前不久聯合了好幾個國家的公使去見了清國的攝政王,要求他立刻啟用袁世凱,迅速恢復中國局面的穩定,以確保各國的在華利益。另外,同盟會的孫文宣稱他借到了一百五十萬美元,作為新的中華民國的啟動資金,現在正準備去中國的南京,并希望各地的革命黨能團結起來,共建中華民國。”
第五百八十二章 景氣(一)
中國的事情葛萊史東只是簡單的問了問,這還不是他目前要解決的重點問題。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史高治交給了他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先在美國掀起一場擴大造船能力的盛宴。他要想辦法,讓整個美國,乃至整個世界都加入到一場造船業的狂歡中去,在這個過程中讓造船業向香檳酒被搖晃后產生的泡沫那樣膨脹開來,在這個過程中,各種相關的東西,什么煉鋼呀,什么鍛壓呀,什么焊接呀,種種種種的配套的東西都會向泡沫一樣的膨脹開來。整個世界上無數的資本都會涌向這些行業,然后,大量的船只被造出來,找不到買家,然后……麥克唐納就可以以相當低廉的價格,在戰爭到來前,迅速的擴張自己的造船能力了。
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要創造出一個美好的前景,或者說,要先創造出迅速增長的需求。
“去問問約格·高楞,看他準備好了沒有,如果好了,就讓他明天到我這里來一下。”葛萊史東對秘書說。
約格·高楞是一個荷蘭移民的后代,如今擔任著美國乃至世界上最著名的經濟和風險評估機構惠譽國際的負責人。這家機構的主要業務是提供對經濟的深度分析,并且對世界上的各家企業的經營狀況進行評估。
這些年來,惠譽國際在一次次的經濟變化中漸漸的確定了它在這個行當上的地位。因為在它背后是麥克唐納財團,所以,它們總能得到更多的內幕消息。而每次,麥克唐納財團想要掀起什么風浪的時候,往往也會首先通過它們的月度經濟報告,以及主要企業經營狀況評估報告。
當然,所謂的利用這個機構發出的這些報告,并不是說,讓他們說假話。說假話也是有成本的。尤其是對于像這樣的機構來說,信譽的建立是需要花掉很高的成本的,如果胡亂說謊,導致信譽下降,那損失就大了。當然,有需要的時候,小小的誤導人家一把也不是大問題。更重要的是,很多時候,因為麥克唐納的強大實力,即使他們放出的是一些刻意用來誤導市場的內容多數也不是謠言,而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事實是一碼事,如何解讀這些事實是另一碼事。”這是葛萊史東當年剛剛開始學習如何經營媒體的時候,史高治對他說的一句話。利用信息的傳播誤導大眾的辦法中,無中生有的胡編亂造是最低劣的做法。比這更高一等的做法是披露真相,但是只披露它的一部分。而比這更高一等的則是,全部的真相都可以告訴你,但在報道的時候,卻有意無意的引導受眾的注意力,讓他們的注意力關注在需要他們關注的地方,然后讓他們自己誤導自己。
比如說,史高治需要鐵礦石跌價的時候,這些機構就會拿出各種真實的情況來加以分析,分析出鐵礦價格看跌的結果來。而史高治也會用其他的手段來壓低鐵礦的價格,然后,鐵礦的價格自然就下跌了,當然,鐵礦大跌之后,史高治就可以趁機將看中了的鐵礦低價買了下來什么的。而這一段的價格走勢也證明了惠譽的可靠性和前瞻性。
當然有些時候,惠譽也會出錯,畢竟誰能永遠不出錯呢?什么,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又沒錯?嗯,那是特例,你不能指望一家分析機構做生意的水平超過這樣的大人物對不對?
……
第二天一早,約格·高楞先生就來到了葛萊史東位于華爾街的麥克唐納創投銀行大樓第十層的辦公室門口。
“麥克唐納先生在里面等您,他吩咐了,讓你到了直接進去就行了。”等在門外的秘書一邊這樣對約格·高楞說,一邊幫他拉開了辦公室厚厚的大門。
約格·高楞走了進去,看到小麥克唐納先生并沒有坐在寬大的大辦公桌后面,而是站在寬大的玻璃落地窗邊上,這在眺望著遠方,早上金紅色的陽光照在他身上,閃閃發亮,就像他整個的是用金子鑄造的一樣。
約格·高楞輕輕地掩上了辦公室的們,輕手輕腳的往里面走了兩步,他沒敢開口說話,只是用一種夾雜著對財富的貪婪和敬畏的眼神望著那個閃閃發光的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