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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夭黧睡著了,但是紙鬼白沒有。幼龍一個月睡一次。
這一點導致“家”在他們二人眼里的含義天差地別。
對于紙夭黧來說,家就是睡覺的地方。但紙鬼白基本不需要睡覺,他回家很少是為了休息。
紙夭黧:他咋老黏著我?
紙鬼白:就是為了黏你才回家的啊。
他幾乎完全是奔著惡魔妹妹去的,回家就是為了看妹妹,目的明確且單一。
以往他也曾在她睡著之后,默默注視、守候,按理說這樣的場景他并不陌生,再熟悉不過,他是龍,最擅長的就是獨占、看守珍寶,這樣的事情是刻在基因里的,完全出自本能,不講道理,沒有理由。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敢覬覦他的所有物,就猶如觸犯龍之逆鱗,會遭到不死不休的報復和打擊。
反正以前龍族強行把沒睡醒的小惡魔從他影子里剝離帶走的時候,他確實是結結實實地報復回去了,給他們找了很多事情做。
明明經常像這樣守著她睡覺,但如今,心境卻是大不相同。
她變了。望向他的時候,眼神透著冷酷、疏離與警惕,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惡意。
這倒是新奇的體驗。她變得跟外面那些混賬一樣糟糕,讓他有種一腔心血付之東流,千辛萬苦、處心積慮卻只養出了一頭白眼狼的感覺。
這也讓他再次意識到,她確實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位妹妹就跟周圍的龍族一樣,骨子里是一個性格:機警、謹慎、優越、自負、狠毒。雖然外表完全就是惡魔,心靈卻完全不是。只要給她一把刀,她就會看準時機捅他一手。但下手之前,表面上還是會一直跟他客客氣氣,虛與委蛇。
她的變化他全部都看在眼里,也一點點將他帶回沉重的現實,無盡的憂慮隨之而來,叫他不得不直面那些他不愿面對的問題。
——如果她對他已經沒有愛了,也不再需要他,那么他還要不要繼續一廂情愿地守著她?或者說,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糾纏她?
這樣無情無義、冷漠殘缺的小惡魔,不,應該說是小魔龍,還有存在的必要么?是否還值得他獻出生命?他愿意為之而死的那個身影,果然已經隨風而去,再也回不來了……而這一位,給他的感覺就像空殼一樣,沒有感情,只會說些傷人的話。
死了,復活以后,她就不記得她以前有多喜歡他了。她還是她,但卻弄丟了一部分靈魂,所以就變得不像她了。
她固然是受害者,但他又何嘗不是。他知道他不該苛責從頭到尾都最無辜的受害者,但是他還是很失望。失望到已經自盡了一次。
如果就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往昔的那些誓言,那么誓約是否還有履行下去的意義和價值?她曾經答應過,等長大以后就會嫁給他。他也曾在她心上施加誓約咒法,約好以后來取走這顆心,互相交換真心之后,與她成婚。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死亡,凋零消逝了。還沒有等到那一天,她就死了。
他不清楚答案,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就像被丟棄的小孩,迷茫地等在原地,在陌生而廣袤的新世界里找不到方向。
更糟糕的是,他又有一點想干掉她了。
雖然她什么錯也沒有,但又很像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叛徒。而且可能他潛意識里總還是覺得,死了,一了百了,是解脫。死了,就不用糾結這些問題了。
就像他從前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親手殺了她這個累贅一樣,很多事情,他其實都沒想好到底應該怎樣做,疑惑不解,反復猶豫,糾結考慮,不斷下定決心,又不斷回心轉意。
直到再也下不去手。
直到今天。
他徒然靠著床,眼神變得晦暗起來,雖然就坐在她身邊,卻總覺得與身畔之人隔著千山萬水。
不過他腦子里那些不怎么和諧的想法和疑慮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紙夭黧又滾到了他身邊,嬌小的身軀緊挨著他,與他依偎在一起。大概是覺得他這邊更舒服,充斥著惡魔的氣息,所以本能地貼過來了。
面朝他,跟他靠在一起之后,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柔和了。
“睡著了,倒是跟以前一樣乖。”他嘟嚷道。心情奇跡一般稍微好了點,仿佛雨過天晴。就算她只是這樣待在他身邊,其實也很討人喜歡。
他忽然又下定了決心。
他不會殺了她。
這一次,除了徹底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之外,無論發生了別的什么,因為什么,他都絕對不會殺了她。
事已至此,倘若還抱著那種借著死亡消極逃避的心態,一切就都白費了。就連她的死,也將變得毫無意義。他不能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帶著她雙雙恥辱離世。
復仇。
這才是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去做的事情。
唯有如此,常年郁結在他心中的憤怒和仇恨才能停息。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他都會讓做出這一切的兇手追悔莫及。
至于小惡魔這邊……雖然她忘掉了以前的事情,看他像陌生人一樣,失望之余,他卻好像還是很想吃掉她。靈魂殘缺,身體虛弱,性格冷漠?那吃起來或許會是另一種味道也說不定。
反正就認準了這一只倒霉惡魔。
他體內同樣也流著惡魔的血,繼承了惡魔最自私邪惡的那一面。無論是人,還是物,一旦落入他掌心,那就默認為是他的所有物,自動受到永恒的標記和占有。不管小惡魔變成了什么樣,他都不會放過她。
于是,他開始同時策劃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