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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就是皇上允了!
鄭青鸞有些激動,這次的考試才算自己真正的科舉開端!“放心吧!能過的!”
他當然不擔心這個,笑笑就轉移話題,“進考場前要搜身,宮里會派嬤嬤,應該是皇后身邊的人,不會讓你受委屈。考舍也是獨立的,外面也是宮里的嬤嬤守著。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咱們的人順勢派過去,你用這也順手不是!”
“我又不想作弊!派誰都一樣!”鄭青鸞一點也不介意。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這話就有些傻!蕭云峰呵呵一笑,也不去糾正她。有個自己人,吃飯上廁所這樣的事情,肯定能安排的妥妥當當。否則那么大的考場就一個女子,僅上個廁所這一項,就能難為死人。
剩下的幾天,誰也沒去打擾她,她也就拿著歷年的考題,不是琢磨內容,而是琢磨答題的模式。
知道他要在京里考試,宋雨芙黃慶麗都送來了帖子,說近期不來打擾,等考完放榜后,再一起聚聚。鄭青鸞給回了帖子,感謝她們的關心。
二郎這幾日早早的就回來,哪也不去,好似這樣就能幫上忙一樣!
蕭云峰是心里有底,他倒不著急,每天只叫她按時睡覺吃飯,把只要盡力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五日的功夫眨眼就過。
一大早,灶上就送來飯食,沒有湯湯水水的東西,蒸餃,豆腐皮包子,蛋羹------鄭青鸞填飽肚子,才晃晃悠悠的出門。她一身改良過的胡服,穿在身上讓人雌雄難辨,頭發盤起,用一根烏木簪子固定,清清爽爽的樣子。
剛要上馬車,就見一年紀不大的小廝快步到蕭云峰身邊,低聲說了什么,蕭云峰眉頭微微一皺,揮揮手讓小廝下去,自己卻朝鄭青鸞這邊來。
“怎么了?”鄭青鸞還以為出了什么事,“要不你去忙吧,不用你送,我還能丟了不成!”
二郎和鬼五護在馬車邊上,二郎點點頭,“有我呢!有事盡管去!”
蕭云峰呵呵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是考場那邊的安排出了點變故,先上車,咱們邊走邊說。”
眾人對視一眼,也就不再多話。
“除了宮里派的嬤嬤,還有主考官也派了婆子------”蕭云峰話沒說完,鄭青鸞就明白了。她一笑,“本來咱就沒打算作弊,多幾個監考有什么關系?只要她們不使壞,隨他們去!越是嚴厲,對咱們越有利!”
“這話也沒錯!有宮里的人看著,也有咱們的人,斷不會有人冒險使壞,這點你放心。”蕭云峰真是對這位舅舅無語,不就是怕趁機作弊,讓他的恩典送不出去嗎?
鄭青鸞心里也有了猜測,估計是蕭云峰瞞著自己與皇上談妥了條件。這次是必過的!不過皇上怕自己作弊真考中了,他想施恩也沒機會罷了!這人可真是------她干脆閉目養神!多想無益!還得在考卷上下功夫啊!
等鄭青鸞下了馬車,外面烏泱泱不少的人。整條街熱鬧非常,各種小吃的香味直往鼻子里撲。
鄭青鸞正看著炸鵪鶉流口水,就聽見進考場的鑼聲。鄭青鸞接過考籃,“回去吧!別擔心。”
二郎覺得自己好似更緊張,“把自己照顧好最要緊,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鄭青鸞點點頭,朝蕭云峰擺擺手,阻止了他的啰嗦,然后頭也不回的朝人群走去。
等到了門口,把考籃遞過去,等檢查完畢才道,“搜身請嬤嬤出來!”
那兵丁唬了一跳,這就是上面交代過的那位姑娘?他不敢耽擱,連忙讓人去報信。這倒引起不小的騷亂,周圍的考生吃了一驚,原來這是個姑娘家!不用問,都知道這是誰。一時之間,鄭青鸞身邊有一圈真空帶,男女畢竟有別,哪能離的近?
鄭青鸞頂著眾多打量的目光,半盞茶的功夫,果然出來幾個三十多歲的嬤嬤。現在情況特殊,鄭青鸞也不敢隨便套近乎,簡單的相互見了禮,就領著鄭青鸞進了一處離大門不遠的精舍。鄭青鸞也不啰嗦,直接將衣服寬了,讓她們檢查。幾人也暗暗松了口氣。這趟差事不好辦!畢竟江陽長公主為這位姑娘昨兒專門進宮。那位主子可不是好脾氣的人。還好,這位知情識趣,很是配合!
那位主考據說是杜家的門生,但在科考上動手,他還沒那膽子!何況在皇上眼皮底下。所以,這家的婆子只看不說,倒也沒生出什么事來!
一人一間考舍,而明顯,她的這間考舍是臨時搭建的,里面稍微寬敞些,有個暗閣子里放了恭桶,算是解決了五谷輪回的問題。其他的倒真沒什么差別。門是鎖起來的,門外站著幾個嬤嬤,是監考,也是怕她被人沖撞了。里面只有一桌一椅,都很干凈,顯然提前有人給擦洗干凈了。
鄭青鸞坐下后,考生還沒進來過半呢,自然不會公布題目。她一時覺得有些無聊,只好翻看自己的答題紙……在一些窮的州縣,就連這東西也要自備呢。但無論衙門發也好,自備也罷,格式都是一樣的。
一共是十一頁,第一頁是封面,院試很嚴格,考生情況不能直接寫在封面上,而是要采用‘糊名’、之后‘謄寫’,鄭青鸞看到封面上有個號戳,戳上寫著‘院考甲字零號牌’,就有些無語。從來都是從一號開始排起,給她這個插考生一個零號!忒不吉利!千萬別再考個零蛋!
打開封面后,另外十頁才是答題的地方,每頁十四豎行,每行十八個紅格,一個格寫一個字。此外還有幾頁草稿紙。
等到考生全部進場,都坐好后,才開始考試。
此次的主考是府尹李大人,聽說娶了杜相的表妹。算是杜家的人。
雖然不能明著難為蕭鄭氏,但有些事,他還是要朝杜家表明態度的。考題的難易程度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稍作沉吟,見衙役將所有考舍都鎖門后,便在一張空白的橫軸上,揮毫寫下此次院試的題目——作一篇時文和一首試貼詩。
就見紙上寫著‘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一首試貼詩的題目‘陰陰夏木囀黃鸝’的五言八韻詩……按說本朝只重時文,標準都是考兩篇八股文的,但李大人為了增加考試難度,將時文改為一首試貼詩。
當兩個差役手持卷軸在考舍前走過,保證每個人都看清題目后,原本鴉雀無聲的考場中,卻此起彼伏的發出一陣無法抑制的倒抽冷氣聲。李大人在外巡查,便看到許多學生面色煞白、如喪考妣,顯然是被自己出的題目駭到了,不由微微的得意一笑……也算對杜家有個交代了!不論結果如何,杜相怪不到他身上!
院試因由考官命題,且自主性很大,所以鄭青鸞一直都覺得這樣的考試很不靠譜……有的考官很懶,隨便從經書上找句話應付,有時甚至與考生平時背誦的程文完全相同。因為法律并沒規定不許‘剿襲’,所以正好背過那篇的考生,只需將其默寫下來既可,而且哪個考官也不敢不取——要知道不是誰作一篇都可以稱為‘程文程墨’的,那都是時文大家、歷代翰林所作,你敢說不好嗎?
遇到這樣的考題,考生占了便宜,可對出題人來說,就真是把人丟到姥姥家了!……國家為選取人才,花了那么大人力物力舉行考試,你就出了這么個程文滿天飛的題目,能考出什么東西來?
但實際上這樣的情況卻是難以避免的,因為要考核的內容無非是四書五經,統共也就那么幾萬字。全國一級級那么多考試,都要從其中出題,除了那些犯諱的話之外,哪一句沒有用過?
現在,只要去書店就買全套程文回來,翻一翻目錄,就能做到不重樣。鄭青鸞一直研究的也就是這樣的范文!
為了防止出現重題的現象,各位考官也是智計百出。怎么說活人也不能讓尿憋死啊?于是有位被逼急了的老大人,他將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句子中各提取一半,組成一個沒人見過的新句子出題,美其名曰‘截搭題’。要知道排列組合是無窮盡的,所以立刻開創了一片新天地。
從前朝起,朝廷干脆承認了這種搞法,頒布法令曰:‘正考必出大題,預考可出小題。’鄉試以上稱為正考,以下則是預考。所謂大題便是形式與文意完整的句子,小題就是截搭題。
即使沒做過八股文的也能看出來,小題因為割裂經文,牛頭鹿身,在士子看來,往往題意難明,題情難得,在破題時但有毫發之差,寫出來的文章便去了千里之外,所以時人皆認為‘小題難于大題’。
現在李大人不知道抽的什么風,所出的就是一道截搭題,而且是變態的‘書’、‘經’混搭,無怪乎大部分考生哀嘆不已,就連鄭青鸞一看題也想直接打了包裹回家算了。奶奶個熊!太難為人了!
她覺得沮喪極了!但通過柵欄門,看見對面的幾個號舍,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一身葛衣,卻氣度沉穩,就見他微微沉吟片刻后,便面露微笑,開始提筆在稿紙上疾書,顯然已經成功破題。再看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華服,雖然緊皺眉頭,但經過一番苦思冥想,也已經開始面色凝重的提筆書寫。
其他人離得較遠,看不清楚表情,但只看動作也知道他們陸續解題完畢,開始構思文章。
鄭青鸞咬咬牙,心道,拼了!反正大家都覺得難!她也不一定考的太難看!
鄭青鸞再細細的琢磨了一下那截搭題,心中首先定位各自的出處……前一句‘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出自《大學》,原句是‘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這句話的意思是指人要知道居止,也即是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