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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三回家的第二天,蕭鵬飛趕了過來,開口就問你家是否有一個一歲左右的閨女,想聘給他八歲的兒子當媳婦。鄭老三看看嚴肅著小臉的蕭云峰,再看看趴在炕上吐泡泡的小閨女,為難了起來。孩子還小,誰知道長大了是好是孬?雖然蕭鵬飛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但自己也絕不會拿女兒的一生還恩情。就謹慎的問:“兄弟,看你的行事做派也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我們寒門小戶高攀不上。”
蕭鵬飛苦笑一聲,道:“前朝老臣,不提也罷”
鄭老三心里暗暗叫苦,總不能把閨女許給來歷不明的人吧。
也許是看出鄭老三的想法,“鎮北將軍是我父親,我是他的嫡幼子,也是被逐出蕭家的不孝子,我妻子是守著望門寡的女人。”蕭鵬飛把自己最難堪的過往簡單的講給他聽。從前朝起,女子是不被允許改嫁的。幾百年過去了,這樣的貞操觀念愈加的深入人心。而娶守寡女子的男人也被世人所不容。“這孩子的母親受不住閑言碎語,扔下我們父子去了。------又了緣大師看了這孩子的面相,說這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告訴我哪年哪月哪日哪時趕到那處,第一個救下的人若有哪年哪月哪時生的女兒,就是我這孩子的貴人。這每一件都看的極準,讓人怎能不信。了緣大師說為有此女才能改了蕭家的運,必定遇難呈祥,苦盡甘來的,子孫繁茂的。”
鄭老三被了緣大師的名頭鎮住了,又有恩情放在那里,最終還是答應了婚事。蕭鵬飛請了當時的縣令做冰人,正式下了婚書。等鄭青鸞十五歲及笄禮后來迎娶。誰知第二年一場宮變,蕭家滿門抄斬。因為蕭鵬飛父子被逐出家門,反而逃過一劫,只是從此杳無音訊。三年前,不知怎地,皇帝突然又給蕭家平反,將蕭老將軍的靈位請入忠烈祠。依然沒有蕭鵬飛父子的消息。這些年,這門親事,像是枷鎖牢牢的鎖著鄭老三和錢氏的心上,帶著愧疚的心心疼她,鄭青鸞心里都清楚。
她嘆了口氣,道:“你們這是干嘛!蕭云峰只是失蹤了,不是死了。咱們沒有消息,難道別人都沒有他的消息。咱們的層次還太低,萬事都糊涂著呢。”她見家人都眼含希望的望著她,張嘴就來,“我問你們,蕭鵬飛說他被逐出家門是因為娶了守望門寡的姑娘,那為什么卻在出事的前一年才被逐出家門,早干嘛了?這樣想的話是不是蕭老將軍早就知道會出事,逐出家門是一種保全,給蕭家留下一條根。”鄭青鸞見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繼續按著看過的小說編排,“既然早早知道會出事,綿延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不留下絕對安全的退路?所以,他們必然是活著呢。那么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導致蕭家滿門抄斬?我們不知道!時隔數年,又為什么為蕭家平反?我們還是不知道。在這數年間,是不是有僥幸逃脫的蕭家人做了什么,讓皇上想起了蕭家呢?而這人又會不會是蕭鵬飛父子?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凡事總有原因的。現在想來,出事時誰能想到數年后蕭家的老將軍被請入忠烈祠?”鄭青鸞心里豁然開朗,靈光一閃,問道:“爹,你細想想,蕭鵬飛當日是說我的命能改了蕭家的運,還是蕭云峰的運?”
“蕭家的!”鄭老三拍著大腿沒有猶豫,立馬道,這些年他把和蕭鵬飛結識的過程反反復復的想,每句話都記得,甚至表情都很清晰,這是他心里過不去的坎,那些話他掰碎揉爛,不知琢磨了多少邊,“為什么我記得這么清呢?因為當時我心里還想,蕭鵬飛雖是被逐出家門,心里還是把自己當蕭家人,覺得挺同情他的,還安慰了他幾句。”鄭老三回憶道。
“這就對了。”鄭青鸞豁然睜大眼睛,“蕭鵬飛心里必定是知道的他們被逐出家門真相的。或許是他娶了望門寡的姑娘讓他在家族中顯得叛逆,與家族屢有矛盾,他被逐出家門才合情合理,不會讓人懷疑。而之后他苦心求見了了緣大師,本是想尋求救家族的法子,估計無果。了緣大師也許出于同情心,也許被蕭鵬飛打動,才告訴他蕭云峰的命格,教他破解的辦法。天煞孤星,無親族無父母妻兒,孤獨終老。蕭家豈不是要絕后。本著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門第相差大,為了蕭家后嗣,這些都是小事。這才是真相吧。”
鄭青鸞越說聲音越小,幾近呢喃。但幾人還都聽見了。鄭老三霍然站起,來回走動,越想越覺得有理。
錢氏邊擦眼淚邊說:“誰管他什么門第,我們也沒巴巴的貼上去想攀龍附鳳,倒是那個蕭鵬飛,明知道他們家會出事,還脫我閨女下水,就不是個好人。”錢氏瞪著鄭老三,“我當時就不樂意,你還說看著人家哥兒少年老成,怕是個出息的。現在好了------”說著嗚嗚的哭上了。
鄭老三也沒心思和自己的媳婦掰扯,也不知道誰當時看人家哥兒長得俊俏,覺得自家閨女占了便宜。
“娘啊!先把銀子藏了,一會再有人來就糟了。”鄭青桔聽不懂那些彎彎繞,她只知道妹夫八成還活著,妹妹不用守望門寡就足夠了。見他爹來回轉圈,三郎五郎擰著眉苦大仇深,妹妹眼睛沒有焦距,心神不知道飄到哪去了。他娘在那又哭上了。連忙打岔。
這一提醒,錢氏“哎呦”一聲,忙進里屋藏銀子去了。桔子把飯擺在桌上,白菜豆腐湯,炕好的酸菜餡玉米面果子。這是她給弟弟妹妹單做的。
“三嬸送了一塊豆腐過來。你們嘗嘗。”桔子低聲解釋。
這一打岔,鄭青鸞就把那些事暫時擱置,沒有消息來源,所有的推測其實都是想象。哪怕合情合理。鄭老三和三郎五郎都是識字讀書的。雖然沒進學堂,但抄了十年的書不是白給的。家里最多的就是書。鄭老三抄書換錢,但三郎五郎卻是把那些書也全抄下來,只當練字。人從書里乖!和蕭家的這樁婚事,禍福難料啊!
鄭青鸞看著爹和哥哥們,輕輕的搖頭,示意他們什么都別說。就對姐姐道:“今天晚上咱們紅燒肉燉土豆,給四嬸送一碗過去。”
“這豆腐怕是誰家自己做的,比鎮上買的好吃。”三郎也樂得配合,翻過這個話題,“五郎過來嘗嘗。
五郎心思最機敏,“可不是,聽四郎哥說,他外婆做的。”又道,“往日的話,肯定要嘗,今天就算了,晚上燉肉,得留著肚子。”見錢氏從屋里出來,就道:“娘,快過來聽聽小妹咋賺到的二十兩。
☆、第3章 不忍直視的奸詐
第三章不忍直視的奸詐
隨著三郎的講述,鄭老三兩口子先是驚訝小閨女竟然學會了奇門遁甲,五行八卦。再是驚喜山中竟有那樣的秘境,又感嘆自己家離縣城真心不遠。聽到自家閨女裝傻充愣把半框青菜賣出了天價,臉一會紅一會青的,臉紅是羞得,臉青是氣的。等聽到回來時的艱險,又不由的嚇出一身冷汗。
錢氏一巴掌拍在鄭青鸞背上,“死丫頭,誰教你這些的,啊?你這不是坑蒙拐騙是什么?”
鄭青鸞不樂意了,“怎么是坑蒙拐騙了,我要是說我是來賣菜的,不花上百十文,門口的小廝都不帶搭理你。求爺爺告奶奶他們能給你搭上廚房的婆子都算人家心善。廚房的婆子一斤能給個肉價人家都不算虧良心,你的東西就是再稀罕,它還是青菜。我就是借個勢,直接見了大管家。我要直接賣菜,人家給上二兩銀子都能說成是憐弱惜貧,看在老太太大喜的日子,積德行善了,你還得記他的情。我這一說送禮,就有了三分情。就是全送了,他們給的打賞銀子都比直接賣了掙的多。再說了,在人家眼里,那不是青菜,是主家的臉面,體面。對他們來說,二十兩還是二百兩差別不大。物以稀為貴,他們花二十兩是為了全臉面,覺得值,你情我愿的事。”說著,奸笑一聲,“我之前都打聽好了,那大管家過幾天下江南,接管南邊的生意,三五年都不會回來。所以我是看見他后臨時起意的。之前我真打算說是送賀禮,那些人家都講究回禮,最低的也得值三五兩銀子。”
看大家都看怪物一樣的看著她,這才不好意思的說:“《淮南子·兵略訓》中有人盡其才的話,那自然就有物盡其用的意思,物盡其用不就是要挖掘其最大價值的意思嗎?書上就是這么說的。”物盡其用出自馬烽《典型事例》:”這倒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兩全其美。”現在這個年代是沒有這個典故的。
鄭老三憋著一張紫紅的臉,不忍心說閨女的不是,“你能把書讀成這樣,也算大不易!他一般人絕對讀不成這樣,是吧!”心里卻想著,無論如何要讓兒子去正經的學堂,不為考功名,只為學學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堂堂正正。
“甭管怎么說,錢拿回來就行!他自個愿意買的。這些都夠換四畝中田的。這要咱自個種,加上菜園子,肯定不會餓肚子。”鄭青桔想的最簡單,只要不違法,或者違法不被發現,都不是大事。她的道德底線,不說也罷。
這話一說完,鄭老三更不好了,這都是什么閨女!“我進屋躺躺。”那轉身的背影都有幾分蕭瑟。
“爹怎么了?”鄭青桔扭頭問五郎,滿臉困惑。
“被你們姐倆氣的。”五郎起身往外走,“我去把面袋子竹筐子還了就回來。”
“怎么了我?我沒說什么呀?”鄭青桔看著三郎,三郎把最后一口湯喝下,抹了抹嘴,“是沒說什么。小妹說要攆雞,你就是關門的。小妹說要殺人,你就是遞刀的。小妹說要放火,你就是潑油添柴的。”說完站起來往外走,“我去清理菜院子。”
鄭青鸞看的有趣,嘴賤的來了一句,“這是說咱們沒有道德底線的意思。”
“睡你的吧。”鄭青桔翻了個白眼,俏麗的瓜子臉,大大的杏眼已經有了少女的嫵媚,她收拾桌上的碗筷,嘀咕了一句,道德能抵幾碗飯,見錢氏惱火的瞪她,趕緊起身端了碗筷去了廚房。惹得鄭青鸞在炕上打著滾的笑。見錢氏到處在找笤帚疙瘩,連忙跳下炕,躋著鞋就往外跑,跑遠了才嚷了一句,“我去看看小八。”
笤帚疙瘩,是一句土話,意思是掃帚的柄。鄉下女人常用笤帚柄教訓孩子,笤帚多用高粱桿做成,打在身上不大疼,也不怕手誤傷了孩子。更多的時候使用笤帚疙瘩打在炕沿等物上,意在嚇唬孩子,表示你的行為讓我很生氣。機靈的孩子在看到母親四顧找笤帚疙瘩時就躲了,這也是做母親的既間接的告訴孩子你的行為不對,又給孩子充分是時間跑遠點,別讓打著。這是一種本能的行為暗示。
鄭青鸞跑到院里,看到三郎正在翻地,小八就從翻出來的濕泥土中撿蟲子,放在瓦罐里,是準備喂雞的。
“小八,怪冷的。回屋去。”鄭青鸞心疼的乖巧的孩子。
“二姐,我不冷。”小八笑了笑,“那只蘆花雞三天沒下蛋了。小黑和小花也都好幾天不下蛋了。”這是要抓緊給雞找肉食,好下蛋的意思。鄭青鸞覺得自己還不如個孩子,這日子還得抓緊過。
見鄭青桔洗完碗筷,從廚房出來,忙跑過去,“姐,收拾幾個麻袋,放在簍子里,待會跟我走。”鄭青桔二話沒有,轉身收拾去了。
“大哥,你等二哥回來,和他一起去榆樹嶺找我們。就是咱們今天早上路過的那片小榆樹林,我跟姐先去。推上板車!”鄭青鸞叮嚀道。
“知道了。”鄭三郎想著菜園子晚上點堆火就能收拾出來了,看小妹的樣估計有想到尋摸錢的道了。
榆樹嶺,故名思議,百分之九十都是榆樹。在榆樹嶺向陽的土崖上,長了一片小榆樹苗,大的也就成人胳膊粗細,小的更像是荊棘叢,只有手指粗細。一人多高。那枝頭長滿榆錢。因為這塊的地理位置避風向陽,早早的發了芽。又因這里離墳場近,少有人來。從原主的記憶中知道,每年吃榆錢的季節,都抱怨這一片的榆錢老的特別快,這才留了心。原來不是老的快,而是發芽的早。
“好家伙!”鄭青桔可是個精明人,哪能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馬上提著籃子就捋。這東西不能壓,不能揉捏,要不然不好看。等姐妹兩裝滿一麻袋,大概有三四十斤的樣子,三郎五郎領著小八來了。
三郎五郎顧不上說話,早點收完早點賣,要不然不新鮮。小八也要摘,鄭青鸞不讓,捋在樹枝上手磨的生疼,“你去把那些白蒿挖了,也不少換錢。”
用了一個時辰,太陽已經西斜才摘完。幾人都不說話的忙活,趕時間呀。七麻袋,得有小三百斤。就連小八都挖了成十斤的白蒿。
“走小路去鎮上。”鄭青鸞把小八抱起來坐在車轅上,叮嚀道,“扶穩。”
三郎拉車,五郎在后面推,鄭青桔背著大背簍,大背簍里套小背簍,小背簍里放著籃子,著實不輕。鄭青鸞一直提著白蒿,在心里盤算著,就聽鄭青桔問:“打算賣到哪兒去?”
“張大戶家的‘仙客來’。”鄭青鸞順嘴嘟嚕出去。
“你咋可著一家人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