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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桔這才松了一口氣。
錢氏進了廚房,舀了一瓢水,咬牙道:“再打兩雞蛋,用大蔥炒一盤,殺殺饞,三郎和鸞兒吃完飯要趕遠路,熱兩窩窩帶上。”
錢氏洗完手,去叫小八起床。
堂屋里鄭叁水把抄好的兩頁書稿仔細的收起來,去院里梳洗,問:“是去寶華寺嗎?那可得抓緊。”
鄭青鸞含糊的應了一聲,喊了一聲“吃飯了”。三郎五郎也洗了手進堂屋。
小米稀飯,里面放了剁碎的野菜干,夾上一筷子咸菜,一碗飯都咸津津的。一碗大蔥炒雞蛋,錢氏一股腦的撥進五個孩子的碗里,催促道:“快吃。”
小八看自己面前多了一碗蛋羹,眼神亮了一下,懂事的要將蛋羹也分了,最后每人用筷子挑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吃了。他才抿嘴笑著,吃的很滿足。
鄭青鸞三兩口就吃完了飯,進屋提了一個藍色碎花的小包裹,就見三郎已經背上背簍,錢氏正往里放干糧,叮嚀道:“看好你妹妹,別走丟了。”又摸索著衣角,掏出五文錢來,“拿著,萬一用到呢。”
鄭青鸞也沒接,拉著三郎就走,順手拿了一個小背簍,也是昨晚準備好的,把包裹扔進背簍,背上就走。
這時候天還沒亮透,整個村子剛剛蘇醒,路上沒有行人。冷風刮在臉上,鄭青鸞凍的直打哆嗦。見三郎要朝官道方向去,她趕緊拉住,道:“先別問,跟我走。”
這個哥哥最是沉默寡言,心思又最透亮。什么也沒問,跟著就朝山腳下走去。這山名叫棲鳳山,也就二三百米高,起伏連綿數十里,翻過山就是云池縣城。南山村就隸屬于云池縣關山鎮(zhèn),坐落在棲鳳山腳下,往南走一刻鐘,就是關山鎮(zhèn),往北翻過山梁,就是縣城。若走官道去縣城,要多走二三十里。
一路無話,到山腳下,鄭青鸞拉著三郎在樹叢中不停的繞行,不過一盞茶功夫,面前沒有雜樹枯草,一塊巨大的石壁擋住了去路。三郎疑惑的看著神情專注的妹妹,卻見她繞道石壁的東側,閃身不見了蹤影。三郎大急,連忙跟過去。
“大哥別急,把手給我。別怕,這是五行八卦的障眼法,我牽著你走。”
鄭三郎應了一聲,任由鄭青鸞拉著他在黑暗里穿行。大約走了百十步,豁然又明朗,這是個只有半畝大小不規(guī)則盆地,從石頭縫隙里鉆出細小的山溪穿過盆地,又消失在山縫里。
“這里應該住過一個精通五行八卦的人,要么躲避仇家,要么躲避戰(zhàn)亂。”鄭青鸞感覺到三郎的緊張,慢慢的講述著,“我是年前進山拾柴火發(fā)現的。”
鄭三郎點點頭,道:“你整天往道觀里跑,就學了五行八卦吧。”
鄭青鸞抿嘴笑,沒否認。她總不能說是上輩子從考古專業(yè)的老教授那學來的吧。“咱們一會就從那里的路走。”鄭青鸞指著一塊嶙峋的巨石。
鄭三郎點點頭,雖然在他眼里,巨石是和山體連在一起的。
“我年前把這半畝地收拾個一下,灑了菜種,想著盆地四面皆山,它被圍在山腹,總比外面暖和,就灑了菜種,蓋了厚厚的枯草,現在該能長出一些了吧。”說著放下背簍,掰開蓋著的枯草。果然見貼著地皮長著嫩嫩的菠菜,因為缺少陽光,菜葉子不是濃重的墨綠色,而是黃綠色的嬌柔之色。
鄭青鸞把自己背簍里的小鏟子小鐮刀拿出來,遞給三郎,自己負責扒開上面的草,鄭三郎挖菜,挑長的大些的挖,挖過的再用枯草輕輕的蓋上。菠菜收了十來斤,韭菜只有一匝長,也割了四五斤,與其說是韭菜,倒不如說是韭黃更恰當。小油菜的葉子也長的格外纖細,也只有成人的手指長,也就三四斤的樣子。
兩人忙活了半個時辰,才收完。“這些能買個好價。”三郎邊用溪水洗手邊道,“還能收上幾茬,得空了過來補點種,有這些收成,能熬兩個月。”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去年遭了蟲災,收成少了一半,扛過了冬天,這青黃不接的二三月才是最難熬的。
“是呢!家里的糧食也就夠半個月的。”鄭青鸞嘆了口氣,指著石壁上不大的洞口道:“三哥,你看。那個山洞別看洞口不大,里面卻特別寬敞。石床石桌,灶臺,鍋碗瓢盆都不缺。以后我們恐怕得常來,這地我也收拾不了。還有以后進城也方便。家里人知道就行,誰也別告訴。萬一有個天災人禍,也有個躲的地方。”
“嗯!誰也不說。”說著背起背簍,道:“走吧,趁著菜新鮮,趕緊賣了,說不準能趕個早市。”鄭三郎掂了掂重量,盤算著按肉價算,能換個小兩百文。
“不趕早市。”鄭青鸞俏皮的笑笑,“我打聽了,張大戶的老娘明天做壽,宴請縣太爺和鄉(xiāng)紳,咱們宰大戶去。”
說著拉著鄭三郎就走。果然繞過石壁又在黑暗中行了百十步,就聽見溪水潺潺之聲傳來,再行數十步,有微弱的光不知從什么地方透過來,這地下河的小分支從山腹中穿過,水流很小,沿著溪水岸邊走了半個時辰,又不見去路。鄭青鸞拉著鄭三郎又在黑暗中行了百十步,外面的光線刺的人掙不開眼。他們出現在離官道只有兩三百米遠的山腳下。沿官道再行不到一里路程,就是縣城最繁華的南門。
“這就到了。”鄭三郎目瞪口呆。隨即看到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怕別人看到他們兄妹突然出現,有些緊張。
“別人以為咱們去解手了。你回頭看看!”鄭青鸞握握三郎的手,道。
鄭三郎回過頭,果然,身后是連洞都沒有的石壁。他瞬間放松了,暗暗想:世間果然是有高人的。
“走吧。”鄭青鸞把自己背簍里的包袱皮解下來,蓋在三郎背上的青菜上,這才滿意的朝縣城走去。
南門里,早市熱鬧非常。鄭青鸞和三郎沒有停留,直接去了張大戶家所在的西城。
門口,正有兩個小廝清洗青石板路。鄭青鸞小聲叮嚀三郎:“待會不管我說什么,大哥都別出聲,也別露出來。”
鄭三郎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應了,又補充道:“別太過火。”
他是知道這個小妹的,自打半年前病了兩月,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去年冬天她是整天呆在道觀里,碰上來求簽算卦的,總是能忽悠的人掏幾個銅板。甚至有兩個求子的婦人應驗了。她每天也有十幾文的進賬貼補家用。
就見鄭青鸞跑過去,拍了拍一個小廝的背,惡聲惡氣的道:“快叫你們家老爺,府城朋友知道老太太過壽,特送賀禮來了。”說著揭開背簍上的包袱皮,露出鮮嫩的青菜來。
那小廝唬了一跳,看看兩個半大的少年。
因為家里條件實在艱難,鄭青鸞穿的是五郎的舊衣,她雖然才十一歲,但長到了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又沒有姑娘家的纖細柔弱。鄭青桔雖是大姐,才將將一米六,又是弱柳扶風的體形,她的衣服鄭青鸞是穿不了的。也許鄭家人本就都生的高,再加上錢氏在女子中也是少有的高挑,父母雙方的基因使得他們個個高挑。鄭青鸞不耐煩辮子,出門總是先把頭發(fā)綁成馬尾,進山是怕樹枝掛頭發(fā),又將馬尾繞在頭頂,用麻繩綁了,跟男子發(fā)式差別不大。
就見兩人身上的塵土,顯然是趕了遠路來的。忙稱“稍等。”就往門里跑。
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快步前來,細細的打量了二人一眼,見兩人生的相貌堂堂,眼神清澈,便點點頭,再看見一背簍的青菜,臉上就帶了笑,問道:“敢問小哥,貴主人高姓大名?”見鄭青鸞眼帶疑問的看著他,“我是張府的管家。”
鄭青鸞不好意思的笑笑,滿臉憨厚,見門口放著個盛水的桶,水已見底,就自顧自的把桶里的水倒了,從背簍里把三種菜分了一半到桶里,道:“好了。”又憨厚的一笑,對三郎道:“哥,走了!”拉著三郎就走。
那管家大急,怎么就走了?“小哥!你這好歹交代清楚呀。”
“交代什么?我就是負責送禮的。禮到就行了。”說著又走了幾步,管家趕緊拉住。
“我說,你總得告訴我這是誰送的?誰把菜給你的吧。”管家覺得他遇見個二愣子。
“你問這呀。府城大戶的少爺讓人從琉璃暖房里摘得,說是把太夫人的十幾學士移了,種的。”說完肯定的點點頭。
管家看看這小子長的滿臉聰明相,沒想到是個傻的。“那是誰家的少爺,你知道嗎?”
“知道。東家家的。”說完一副待表揚的神情。鄭三郎看著管家被噎的樣,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忙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