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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在等她歸來。每一次她轉生,都會為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弱者爭取到更多利益,比如舊聯邦建立前的天賦者,又比如新聯邦建立前的麻瓜。可以說,每一次人類社會的制度與繁榮得到飛躍,她都功不可沒。我們堅信,她會最終為人類帶來和平。”
唐濯默默瞥了他一眼。幸北自得其樂在涮羊肉。
“我知道你在抗拒,你覺得我說的人不是你,你可能覺得你沒那么偉大。但是你的前世和你沒有你想的那么不同。她就是你,所以她有你的習慣、思想和志向,她就像是你的復制,只不過被投放到不同的時間,度過不同的人生,你現在只是需要把這幾世的記憶找回來。”
男人溫吞的聲音伴著火鍋的咕嚕開水聲。幸北垂眸拿筷子攪動著里面的肉片,沒出聲。
“可能唯一的區別,就是有幾世記憶的你更強大。”
幸北把剛才下的肉撈出來。唐濯眨巴著大眼睛坐在幸北旁邊巴巴看著她,幸北慈愛地給他分了幾片。
“強大之后才是真的自由。不是自由地掠奪,而是自由地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不被其他人掠奪。”
幸北嘴里塞滿東西,跟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倉鼠一樣,嚼得一臉饜足。
“強大之后,就不用再被迫體驗離別之苦,不會有求而不得,留而不住的無奈。”
唐濯手里的動作緩慢地停住了,連翟洪廣偷了他那份肉都沒顧得上理睬。
“越早找回記憶,你就能越早做出真正遵從內心的決定。我只是不希望你蹉跎時光,等到以后了解一切卻來不及挽回的時候再后悔。你可以不相信謝思妄,不相信我,不相信播種者才是人類的希望……但我希望你聽一聽自己真正的心聲,我希望你相信自己。”
幸北咽下一大口食物,滿嘴唇的油光,笑嘻嘻看著莊培:“我不。”
“我不需要強大,我自己只有一個現在就在這,我很相信自己,我知道我要犧牲很多包括性命,我有心理準備,我不后悔。就像你說的,我就是偉大的反面,我吊兒郎當慣了,當不起你們的救世主。”
幸北一口氣說完,喝了一大口酸梅汁,挑眉看著莊培,眼睛里寫著巨大的:還有什么事嗎?
話都讓她說完了,他還有什么說的?莊培指關節好笑地碰了碰嘴唇:“既然你這么說,我也不勸了。”
“不過如果有一天你改主意了,可以到這里找我。”
莊培在幸北面前放下一張卡片,臨走前不經意提醒:“提前戴好護膝,就不會因為經常暈倒把膝蓋磕淤青了。”
門很輕地“咔嚓”一聲關上。翟洪廣湊過來看了眼制作華麗的卡片,嘖嘖稱奇:“這年頭還有人用紙質名片。”
“實物的有些特征是電子版永遠沒法取代的。”幸北撿起名片,扔飛盤似的隨手一拋,“比如丟掉時的爽感。”
名片沿著不規則軌跡飄飛出去,準確地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唐濯嫉妒地看著。只有丟得準的人才有這種奇怪的爽感吧。
唐濯就多看了垃圾桶一秒,鍋里的肉又被撈干凈了,立即怒目圓睜抄起筷子從幸北碗里夾。
幸北兩手捂住碗,但是唐濯用魚死網破的架勢去搶,她幾乎快要護不住,只能大嚷著耍賴:“我都受傷了,就不能讓著點我嗎?”
唐濯:“?你指的是膝蓋青了嗎?這你也好意思叫做受傷?你是個軍校生嗎?”
幸北假模假樣大哭:“以前這樣的傷裴鶴都會哄寶寶的!”
明知道她八成是在裝,唐濯還是不由得一怔。
翟洪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那只碗:“跟裴鶴學?他就是個卷王!”
幸北看著翟洪廣一口吃了她一碗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得意洋洋的樣子,這次是真的有點想哭。
“——那是最后一盒肥羊了!!!”
唐濯聽到這聲嚎哭,頓時看翟洪廣的眼神冒起火,和幸北合力追著滿嘴塞滿肥羊的翟洪廣,在房間里上躥下跳,那些敏捷靈活千鈞一發的武打動作,比英皇部隊節目里還精彩百倍。
最后幸北機智地扔了翟洪廣的所有餐具,三人方才能夠和諧地重新圍在火鍋旁。
翟洪廣嘴閑下來了,總覺得嘴癢癢,眼珠轉了轉就開始嘴賤:“幸北,我覺得你就答應莊培挺好的啊。”
幸北橫他一眼:“答應什么?”
翟洪廣撓撓頭:“我仔細想了想,他說得有道理,你的前世能是什么好人嗎?必然和現在一樣騷。那就沒什么問題嘛對吧。”
幸北突然不知道吃起哪門子的飛醋:“她經驗豐富,很可能比我更騷,你是不是更喜歡她不喜歡我?”
唐濯:“那肯定不是的,沒有人能比你更騷。“
幸北:“……”
“我受不了再有人離開了。”
唐濯突然嘴禿嚕了一句,自己先一愣,仿佛嘴未經他允許自己說話了,然后笑哈哈地拍了拍她肩膀:“我亂說的,我沒有那么愛你,你放心。”
幸北:“………………”
唐濯摸了摸渾圓的肚子,半闔著眼往后一靠,癱在椅子上:“自由比生命更重要,你害怕前世記憶,我們也怕啊。”
只不過……
幸北剛剛那一瞬間從他不經意真情流露的眼睛里看到,他想讓她活著。
翟洪廣會半真半假地提出讓她接受前世,大概心中也有動搖。
而她又何嘗不是呢。
其實她今天在莊培面前篤定地說不后悔,是有點嘴硬了。她這些天總是不由回想,如果她沒有那么堅持,裴鶴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如果她欣然接受前世的自己,或許早就擁有保護所有人的力量。如果她沒有那么決絕赴死,裴鶴可能也不會那么輕易放棄這個即將沒有她的世界。
她的確如同莊培所說,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英雄,也從來沒打算擔負起世界和平的責任。可是她卻忍不住假設,如果沒有戰爭,那么她遇到的所有悲劇,是不是就不用發生了?
結束戰爭這個責任很重,她還是不信她一個人能扛得起來,但是不得不說,她個人雖然渺小,卻也能貢獻一小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