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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紗!”
遠(yuǎn)遠(yuǎn)的,她聽見一聲厲喝。
少女怔然抬頭,發(fā)現(xiàn)陛下正站在十幾米外,他的表情看起來罕見地又驚又怒,正在朝她飛奔過來。
她不知道剛才自己傾身看向水面的樣子落在皇帝眼中,幾乎讓他心跳都暫停了一秒。哨兵幾乎是在下一秒就沖到了她眼前,洛紗被一只帶著點(diǎn)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力度大得幾乎有點(diǎn)失控。
手腕吃痛,少女發(fā)出一聲低呼,皇帝這才如夢初醒一樣松開了鉗著她的手。
洛紗呆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低聲道歉:“我只是看看……我不會想不開的,對不起。”
云曜知道自己反應(yīng)過激,一時間沒有作聲。
兩人沉默片刻,天色漸晚,夕陽即將沉下水面,皇帝推著她的輪椅走過湖岸。
周圍很靜,連風(fēng)的聲音也寂靜下去。洛紗微微垂著頭,臥床許久,她的頭發(fā)長了一些,散落在耳畔。
“以前,這里是云暝的訓(xùn)練場。”
皇帝突然以極淡的嗓音說。
他鮮少主動在她面前提云暝,更何況是這么輕柔的語氣。
她沒有想過這個名字會在這一刻被提起,像是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jìn)心臟,太過突然,甚至來不及感到蔓延開的疼痛。
洛紗呆呆抬起頭,而云曜繼續(xù)說道:“那個時候,還不夠年紀(jì)進(jìn)白塔,但對哨兵的課程很好奇。我在這里劃了一片空地給他,他很聰明……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他……”
一只手搭在她輪椅上,云曜頓了頓,望向正在沉入地平線以下的落日。
“他一直是我的驕傲。”
洛紗微微抬起頭,暗淡的夕照下,皇帝側(cè)臉的線條冷峻,他一向這樣,從不顯露半分的痛苦或軟弱。
云暝是她的哨兵,也是他的弟弟。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在和她體驗(yàn)著相同的痛苦,那就是他……皇帝家族本就人少,父母早逝,如今弟弟犧牲,他現(xiàn)在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
洛紗忽然想起,其實(shí)云暝大概從來沒有真的怕過他。云暝畢業(yè)以后七年極少回母星,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兄弟關(guān)系冷淡,但陛下提起云暝的時候,卻親口說過“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拋去她的事情不談,他們兄弟之間,大概是真真正正存在著極高的信任。
少女的嘴唇微不可覺地動了動。
這一刻,他看起來既不是冷淡威嚴(yán)的皇帝,也不是占有欲極強(qiáng)的哨兵,只是一個失去弟弟的兄長。
皇帝忽然俯下身來,說:“他把這個留給了你。”
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放進(jìn)手心,洛紗低頭看,發(fā)現(xiàn)那是一枚十字雙劍徽章。
交叉的雙劍下,有一顆小小的、閃耀的銀色將星。
這是……她的舌尖仿佛被凍住一樣,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皇帝輕柔地將她的手指合攏,讓她把那枚徽章緊握在手心。他說:“這是云暝的徽章。”
在與主艦脫離以前,洛紗并沒注意到,云暝摘下了自己的徽章,一起放在了逃生艦里。皇帝遲疑過許久,該不該交給她,她這種狀態(tài),他又該在什么時候拿出來。洛紗不曾主動開口,竟然就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
……
“……在礦區(qū)犧牲的戰(zhàn)士,遺體是找不回來的,我們至少能把他們的徽章帶回去……”
……
當(dāng)年的云暝帶回了諾休斯的徽章,如今他能留給她的居然也只有這個。
“你要帶著他的這一份好好活下去,就像他對諾休斯一樣。”皇帝緊緊握住她的手,幾乎將她的手帶著那枚徽章包裹在掌心。
云曜深深凝視著她,這一刻,他的眼睛看起來是那么溫柔,幾乎與另一雙銀色的眼睛隱隱重合。“這也是云暝的心愿。”
洛紗感到臉上有一絲微微的涼意,過了片刻她才發(fā)現(xiàn)那是眼淚。
酸澀的眼眶里正有淚水流下,少女深深低著頭,眼淚卻越流越急,仿佛一個月以來干涸的淚水在此刻決堤。
視線被淚水模糊成一片,他俯下身來,用手臂將她緊緊擁住。
在他懷里,洛紗終于泣不成聲。
她緊緊抓著皇帝的衣領(lǐng),一聲呼喚終于脫口而出,聲音低得猶如夢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