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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談判專家們拿著高音喇叭反復喊話。然而自從幾聲槍響之后,商場里再也沒有傳出回音,喊話如同泥牛入海。
警用機器人包圍了商場的各個出口,哨兵們也已就位,然而在不了解商場里的情況時,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事發(fā)之后的十五分鐘,快反部隊的總隊長陳恕寧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現(xiàn)場。
輪值副隊長正在部署行動計劃,準備安排兩組人從樓外和樓下同時突入。
“胡鬧!”陳恕寧怒道,“現(xiàn)在哨兵都成了瞎子,萬一沒能準確控制住暴徒,讓他引爆了炸藥怎么辦?為什么不等打破純黑域再行動?”
“他不同意。”副隊長不動聲色地努了努嘴,“他說他帶著的向導在里面,必須立刻開展行動。”
陳恕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登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當然認識那個人,陛下唯一的弟弟,云暝少將。這個常列哨兵已經(jīng)換上了全套的戰(zhàn)斗裝備,正在調(diào)試著激光瞄準鏡。
短短片刻,他已經(jīng)變成了一柄殺氣四溢的黑刃,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沉沉地壓住了那一片的視野。
身為常列哨兵,他的命令有更高的權限,陳恕寧也只能遵從。
“云少將……”陳恕寧湊到他身邊,斟酌著語氣問道,“你和里面那位向導,你們能‘共鳴’嗎?”
聞言,云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
陳恕寧訕訕一笑,到一邊去繼續(xù)部署行動了。
“共鳴”是一種相當罕見的能力。向導對哨兵的安撫本質(zhì)上是一種高維的交流,當兩人的融合達到極致時,他們甚至能夠短暫地無視物理距離來進行對話,就像心靈感應一樣神奇,這就是“共鳴”。
目前的所有屏蔽手段,無論是電磁干擾還是類似“純黑域”的精神域屏蔽,都無法隔絕“共鳴”。
然而整個白塔里,能進行“共鳴”的搭檔也只有寥寥幾對,陳恕寧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yī)才多嘴問了一句,果不其然討了個沒趣。
在緊急部署之后,兩組哨兵迅速開展了行動。
第一組人帶著防爆盾,包圍了整個頂層;第二組人則由云暝親自帶隊,悄無聲息地攀上商場的玻璃幕墻,在那間餐廳的墻外“懸掛”著,只等機會打碎玻璃沖進去。
陳恕寧本來想提出反對意見——云暝沒有向導,按理不應該參與這樣以精神域對抗為主的突發(fā)行動。但副隊長拼命朝他使眼色,直到哨兵們出發(fā),才把他拖到一邊說話。
“你沒看云少將什么表情?你不讓他去,我怕他先把你殺了。”副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
“……”陳恕寧無語,奪過了他手中的望遠鏡,繼續(xù)瞄著高處商場里的情況。
他當然認識這位常列哨兵,只是云暝常年在外駐守星艦,多年來陳恕寧對他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頗有些不以為然,覺得出身這么高貴的哨兵,軍銜再高也不過是繡花枕頭罷了。
然而現(xiàn)在他不得不承認副隊長說的是對的……剛才被他看的那一眼,那雙銀色的眼睛好像暴雨前的濃云,翻滾著若隱若現(xiàn)的雷電,令人不由自主地心驚。
如果是在戰(zhàn)場上,他大概已經(jīng)徒手把這片“純黑域”撕成碎片了……可是現(xiàn)在人質(zhì)還在里面,即使是他,也沒辦法在不突破純黑域的情況下將暴徒瞬間制服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鐘,也許幾分鐘,那種尖銳的音波終于停了。
洛紗長出一口氣,努力壓制住正在忍不住起伏顫抖的呼吸。
一輪脈沖攻擊之后,哨兵端著槍在人質(zhì)中巡視,然而所有人都還是如出一轍的臉色煞白,瑟瑟發(fā)抖,并沒有誰看起來有什么變化。
恐怖的沉默如同冰一樣蔓延。
哨兵敲了敲發(fā)聲器,再次問道:“誰是向導。”
沒有人敢說話,除了洛紗之外,也沒有人明白他在干什么。
他陰鷙的目光在人質(zhì)中掃視著,洛紗狂跳的心臟還沒落回胸腔,第二次脈沖掃描已經(jīng)開始。
這次真的有血從喉嚨里涌出,洛紗感覺齒縫間都是腥甜味,她拼命抿著嘴角,盡量不讓血流出嘴角。
每個向導在學院里都接受過反脈沖攻擊的訓練,如果她能自由行動,有很多方式能抵擋攻擊,可是現(xiàn)在她只有硬抗,才能不被發(fā)現(xiàn)。
少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fā)黑,用盡所有力氣來繃住腿,才沒有撲倒在地。
兩輪脈沖攻擊下來,向導要么張開精神力防御,要么就該已經(jīng)被震得瀕臨昏迷。可是哨兵始終沒有在人質(zhì)中捕捉到精神力信號。
“無恥的強盜,說謊,該死!誰是向導!”
機械音的語氣是永遠不變的,可是暴徒的腳步聲已經(jīng)越來越暴躁,重重踏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是喪鐘。
這大概是洛紗人生中最難熬的五分鐘,用盡全力保持著自己的姿勢和表情不變,她甚至已經(jīng)沒有精力恐懼。
既沒有精神力信號,也沒有人質(zhì)出現(xiàn)什么異樣,哨兵的表情逐漸變得怪異起來。
長久的沉默之中,他忽然用槍管撥了撥那個仰倒在血泊中的年輕女孩。
難道,向導剛剛被他打中了?
哨兵低下頭,目光瞄向女孩。
就在同一個瞬間,一個向導精神域驀然張開。
龐大的精神力,如同一條洶涌河流,摧枯拉朽地沖盡了不可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