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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太后一身家常衣服,頭發用玉簪挽住,除此再無飾物,裝扮簡潔隨意。
銘親王侍立在陸太后身旁,面色極不平靜,不時輕嘆一聲。銘親王妃坐在下首的繡墩上,輕聲飲泣。清華郡主坐在陸太后腳下,百無聊賴地替陸太后捏腿。
汶錦進到房里,依次給他們行了禮,他們不出聲,她跪在地上,也不敢抬頭。
“你把那些事說來聽聽吧!”銘親王妃不顧儀容,甩了一把眼淚。
誤以為亡故,實則失散多年的孩子失而復得、死而復生,這應該是一個家族的喜事??稍阢懹H王府、在皇族卻截然不同,這令汶錦驚訝且心痛。
這屋里在座的人臉上都沒喜悅之感,除了銘親王妃,其他人臉上心里都充滿懷疑。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場想把皇家富貴據為己有的陰謀。
唐融不念親人親情,不戀榮華富貴,就此不辭而別,或許是對的。
汶錦深施一禮,說:“在說那些事之前,臣女有一件事要稟報。”
“什么事?”銘親王妃趕緊催問,眼底飽含焦慮。
“回王妃娘娘,唐融走了?!?
“去了哪里?”陸太后和銘親王夫婦異口同聲詢問,他們都關心這個答案。
“回太后娘娘,回……”
“你直接回答,哪那么多俗禮?”銘親王高聲打斷汶錦。
“唐融沒與臣女辭行,是烏什寨少主烏蘭察讓丫頭轉告臣女,說他和唐融回西南省了。烏蘭察還說唐融不喜歡京城的繁華富庶,他想無拘無事縱橫山水間?!?
汶錦把唐融和烏蘭察回烏什寨的事告訴了他們,但她卻說了謊。
烏蘭察留了一封信給她,她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說是丫頭轉告的。后一句是她加上去的,她想替唐融保留一點尊嚴,不讓他們以為誰都貪戀皇家富貴。
陸太后焦急長嘆,“璘兒,你快派人把他們追回來,千萬別有什么閃失?!?
“皇祖母放心,他們不會有什么閃失?!笔掕鳝U停頓片刻,又說:“他們打傷了七八名暗衛,搶了四匹馬走的。若想追他們回來,至少要派十幾名暗衛,這樣恐怕驚動太大。孫兒以為他只是一時難以接受,意氣用事,等想通了就回來了?!?
銘親王妃咬牙冷哼,“不是說他貪戀皇家富貴、陰謀算計、拿假的墨玉佩來相認嗎?不是說他有可能就是那些沒有人性的悍匪的兒子、想來混淆皇家血脈嗎?現在好了,他不辭而別,你是不是還要說他欲擒故縱呀?
我活了幾十年,想來也是個沒心眼兒的,自己的兒子死了就死了,還老認為他沒死有什么用?乖乖讓那些有眼色的庶出的襲了爵,不是皆大歡喜嗎?”
“母后在呢,你少胡說八道,你自己不尊重、沒眼色,怨誰?”
“我是不如那些賤人尊重,不如她們會看眼色,你娶我后悔了吧?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跪到我們東安王府的大門口又是懇求、又是發誓,你也不怕應驗了?!?
“好了好了?!标懱筮B聲嘆氣,愣了片刻,說:“璘兒,你還是盡快派人把你哥哥追回來,他就是不喜歡京城,哀家也是要見見的,要不你親自去?!?
陸太后說唐融是蕭梓璘的哥哥,就等于確認了唐融的身份。不管她是真的相信了蕭梓璘查到的東西,還是想安撫銘親王妃的權宜之計,總之她靜態了。
蕭梓璘拱手道:“孫兒這就派人去勸他回來,凡事等他回來之后再說?!?
“他沒回來之前,我們先不要聲張,連皇上也暫且瞞一瞞?!便懹H王指了指銘親王妃和清華郡主,“尤其是你們,交待好知情者,別到處亂說?!?
銘親王妃冷哼一聲,沒說話。清華郡主趕緊應聲,出去交待下人。
陸太后嘆了口氣,見汶錦還在地上跪著,趕緊讓人扶她起來,又給她賜了座。
“你跟哀家說說你跟融兒是怎么回事?!?
“是,太后娘娘?!?
汶錦深吸一口氣,又一次從她成為海四姑娘講起,一直講到現在,主要講唐融的趣事。陸太后是和氣之人,不時問上幾句,氣氛漸漸和悅起來。
唐融和烏蘭察被追回來憶是三天之后了。
這三天,陸太后就住在清安寺,除了禮佛頌經,還到后山游玩了兩次。
銘親王回王府了,過幾天再回來,清華郡主和銘親王妃留下來侍奉陸太后。
汶錦要等唐融回來,不能回京,陸太后還專門派女官去周賦家傳了話。她回不去,蘇瀅也沒走,正好做伴,陪著陸太后閑來無事游玩說話。
蘇瀅很會把握機會,給銘親王妃調養治療的同時,又接收了陸太后這個患者。
陸太后有腿疾,也是老毛病了,常年醫藥不斷。蘇瀅醫術不錯,給陸太后治療了一天就見了效,她對病人也盡心盡力,很快就贏得了陸太后的信賴和好感。
陸太后說等銘親王府的事解決了,就讓銘親王妃辦場家宴,收蘇瀅為義女。
銘親王妃自是愿意,感謝蘇瀅為她治病是一方面,討陸太后歡心才是主要的。
唐融和烏蘭察被押回清安寺時都很狼狽,顯然是被蕭梓璘調理了一番。
汶錦被蕭梓璘叫去規勸唐融,還下令說若唐融不洗澡更衣,他連汶錦一起收拾。唐融怕蕭梓璘欺負汶錦,屈服了,洗漱干凈,跟蕭梓璘去見陸太后等人。
銘親王聽說唐融回來了,也快馬加鞭趕到了清安寺。
陸太后一見唐融,先愣了一會兒,緊接著失聲痛哭。唐融是不是已故的銘親王世子,她不敢馬上確認,但她說唐融比銘親王長得更象先皇。
在場的人也都看得很清楚,唐融跟清華郡主、跟銘親王很象一家人,跟蕭梓璘也有幾分象。只要證明容貌沒作假,說唐融是皇家血脈,沒人能懷疑。
“我可憐的孩子,嗚嗚……老天有眼呢,嗚嗚……”銘親王妃哭成了淚人。
陸太后也淚流不止,她想抱一抱唐融,唐融毫不客氣拒絕了。
清華郡主見唐融對陸太后不客氣,想斥責他幾句,被銘親王妃狠瞪了幾眼。
面對陸太后和銘親王妃慈愛真實的眼淚,唐融很犯怵,很為難,也感到惶恐和無奈。好在汶錦就站在門外,好像給他壯膽一樣,他沒表現出強烈的排斥。
銘親王感嘆了一番,沒拉著唐融馬上相認,就出來找蕭梓璘詢問因由。
“梓璘,我現在真不敢相信梓融還活著,畢竟這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
“不管過去多少年,事實總歸是事實?!?
在他那個斷斷續續的夢里,銘親王是個不光彩的角色。銘親王對他一直很不錯。沒做那個夢之前,他很親近銘親王,現在則是心里厭煩,表面敬而遠之。
“當年,那些悍匪并沒當著銘親王妃的面兒把融兒殺死,而是掠走了。暗衛營追查了三個月,把那些悍匪剿滅之后,一個小頭目帶著去認了融兒的尸首。
尸首找到了,是個五六歲的男孩,可當時已經腐爛了。通過這具尸首就確認融兒已死就是最大的疑點,再說,這尸首上也沒有東安王府傳家的墨玉佩?!?
“說不定那塊墨玉佩被悍匪拿走賣掉了。”銘親王直到現在也滿腹懷疑。
若沒有夢中的記憶,蕭梓璘真不知道銘親王為什么到現在還懷疑唐融的身份。借夢中的記憶推測,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才明白這其中的淵源。
銘親王要促成那件事,他非破壞不可。這是他給唐融的公道,也是給銘親王的教訓。這個教訓有多大,就看銘親王聰明到哪一步了。
“王伯,當年之事還有知情者活在世上,我很快會接他入京。反正融兒也不想與你們相認,就先給他幾日的自由,等那人入京,萬事好說?!?
“什么知情者?”
“璘兒,快和你王伯一起進來,哀家有事要說?!?
蕭梓璘沖銘親王陰澀一笑,做了請的手勢,就進屋了,“皇祖母有什么喜事?”
陸太后沖蕭梓璘笑了笑,說:“哀家見融兒很信任琇瀅縣君,琇瀅縣君也溫順貞靜,他們也是有緣分的,不如就讓她給融兒做側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