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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小璘子,你想怎么回復她?”六皇子咬了咬牙,冷哼道:“要不我替你回復她?她的治河之法想得到實施,就給我拿銀子出來,金子也行。”
蕭梓璘斜了六皇子一眼,打開信和簡圖同衛生一起看,邊看邊商議。
“衛生,你回復她,就說本王會仔細考慮她的提議,先不答復,讓她靜候音信。你去見見她,把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打算如何實施都問清楚,再向我稟報。我明天去朱州,工部派來的人也到朱州了,我們商議之后,再做決定。”
衛生拱手應聲,問:“王爺會在朱州逗留幾日?”
“最多七日。”
六皇子滿臉為難與無奈,“我都不知道我該做什么了,我還是跟你去朱州吧!”
蕭梓璘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說:“你該跟海誠多接觸接觸,他剛升任治河巡查使,羅州府的事務也由他安排。這是皇上對他的信任,他也想盡快做出政績讓朝廷看。羅州下轄的八縣兩郡是羅夫河的重災區,他肯定會優先治理。”
“明白了,西南省治河由我督辦,他女兒坑了我,我搶他的功勞理所當然。”
“這可不是我提醒你的。”蕭梓璘的目光落到汶錦的信上,不由笑意盎然。
……
給蕭梓璘的信已送出兩天了,至今沒回音,汶錦想了很多,越想心里越沒底。
這兩天,她反復思考烏蘭察告訴她的治河之法,她又查閱了很多資料,越想越認為可行。可她人微言輕,無法將想法變成治河之策加以實施。
汶錦跟海誠說過她的想法,海誠認為茲事體大,并不支持她推行。汶錦理解海誠,他剛升任治河巡查使,不想貪功冒進,不陪女兒一起去賭是對的。
荷風進來,輕聲回道:“二姑娘來了。”
“她來做什么?”汶錦對海珂來訪很反感,尤其是她正心煩的時候。
“二姑娘沒說有什么事,只說想見姑娘。”
“讓她到花廳等我。”
去年臘月,蘇宏仁瘋狂示愛,海珂以死明志。這件事發生之后,盡管兩家為名譽都想封鎖消息,但還是傳開了。不只在朱州,就連歷州和朱州等地也都有所傳言。就如同海珂苦心經營的才名一樣,人們交口想傳,很快就人盡皆知了。
海珂知道這件事會毀掉她的名聲,不等海誠和周氏處置她,就把自己禁在房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過年時給長輩拜年她都借口生病推托了。
海誠和周氏免了她晨昏定省,她把自己悶在屋里,連秦姨娘都不見。春風送暖,她才出來走動,但僅限于她的院子,別的地方都不去,包括秦姨娘的院子。
聽說海珂來看成她,汶錦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排斥。
汶錦收拾完畢,去了花廳,見海珂一臉憔悴,反應都遲鈍了許多,她暗嘆一聲。蘇宏仁無恥求愛,毀人毀己,可能海珂再也做不回那個風雅清高的才女了。
這世間又少了一個才女,或許也少了悲劇,多了鬧劇。
“二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汶錦沖海珂福了福,開門見山,語氣疏離客氣。
海珂還了禮,勉強笑了笑,也沒繞彎子,直說道:“聽說四妹妹要跟著走遍三省巡查河道,父親母親也去,我來問問四妹妹,能否讓我同去。”
聽說海珂想跟著去巡查河道,汶錦就知道她想見范成白。經歷了與蘇宏仁的事,她對范成白芳心更熾。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唉!應該說流水未知。
汶錦笑了笑說:“二姐姐想必也知道我跟著巡查河道是公事,母親同去是為照顧我。父親剛升任河道巡查使,必須要查看河道,這就不必說了。二姐姐同去是想游玩散心,這恐怕就不合適了,說不定還會有人因此非議父親。
再說,二姐姐若走了,偌大的府邸只剩了秦姨娘和七弟,未免孤單,父親母親肯定也不會同意。因為那件事,二姐姐……依我說,二姐姐還是在府里呆著吧!”
海珂凄涼一笑,“我來之前就想到你會拒絕,可我還是想來問問。我在府里呆得太悶了,是想出去散心,一個人出去多有不便,就想來求求四妹妹。”
文媽媽笑意吟吟進來,說:“姑娘,老爺讓你去書房。”
“知道了,荷風,把我要給老爺的書籍和圖紙都帶上。”汶錦轉向海珂,又說:“這件事我不能做主,連母親都不行,二姐姐要是真想去,就去跟父親說。”
以前,海誠很疼海珂這個文雅清傲有才名的庶女,比四姑娘這個嫡女更勝一籌。讓海珂去求海誠,不管結果怎么樣,汶錦都不在意,也不想管這件事閑事。
明知海珂另有目的,她不想辦法阻止,反而縱容,這也是她心里陰暗的一面。
“我要去父親的書房,二姐姐請便吧!”
打發走海珂,汶錦穿戴整齊,要去海誠的書房,被文媽媽攔住了。
“老爺沒叫姑娘,奴婢閑二姑娘在這里呆得膈應,為打發她,才說謊的。”
“哦!那就算了。”汶錦又坐下來,翻看圖紙。
“姑娘不去給太太請安嗎?”
“我清早散步回來就去過了,太太沒見我,說是沒起床,讓我回房繼續睡。”
文媽媽曖昧一笑,低聲說:“昨晚老爺在太太房里過夜了。”
“有什么不對嗎?”汶錦語氣淡淡,他們本是夫妻,一房過夜再正常不過。
“嘿嘿,沒什么不對。”文媽媽見汶錦態度淡漠,覺得無趣,就出去了。
汶錦長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抖落滿心無奈。
海誠娶周氏就是海老太太打壓他的手段和詭計,這樣的婚姻,兩人的感情能好才怪。好在海誠還重嫡庶規矩,雖說冷落周氏,卻也沒迫于壓力把她休掉。
周氏是性子倔強,不想被婚姻禁錮,因為有子女,也不能一刀斬斷。她回到府里,做起了海誠的嫡妻及一府的當家主母,可她從心里排斥海誠。
為了讓周氏接納海誠,維持一家人的和睦穩定,汶錦花了不許心思,跟周氏說了很多心里話。周氏聽了女兒的話,受性情影響,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
海誠在周氏房里過夜,沒被打罵出來,這是汶錦若心勸說的成果。
文媽媽興沖沖進來,說:“姑娘,老爺讓你去書房。”
“假的?”
“不是不是,這次是真的,衛大人和錢王殿下來了,有事找姑娘。”
“哦!那應該是真的。”汶錦磨磨蹭蹭不想去,因為錢王殿下也來了。
“姑娘快些收拾吧!老爺和客人在書房等著呢,太太還要跟姑娘說幾句話。”
“正好,我也有話跟太太說。”
汶錦住在后罩房,要去書房,就要經過周氏的屋子,母女二人正好說話。
聽說汶錦用了一個怪模怪樣的“貪”字換掉了一千兩銀票送給了六皇子,周氏在汶錦頭上戳了兩下,嗔怪她目光短淺,做事不講規矩,會授人以柄。
看到汶錦害怕了,周氏又反過來安慰她,一再表明天塌下來都替她頂著的決心。周氏不只是一位護犢的慈母,更是一位敢于擔當的辣娘,令汶錦滿心感激。
汶錦把海珂要跟他們去巡查河道,以及她對范成白的心思告訴了周氏。周氏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只說汶錦做得對,這種事讓海誠做決定最好。
秦姨娘畢竟是海珂的親表妹,海誠也很寵海珂這個女兒,而且這母女倆都是有算計、有野心的人。周氏用規矩約束她們,花銷用度上不苛待她們,其它事還是少管為妙。以免她的好心被人當成壞心,連海誠都要埋怨她手伸得太長了。
做當家主母,管為數不多的妾室和庶出子女,遠比她打理生意產業、管幾百號人要難得多。好在海誠接受了現實,對她要求不高,她還能輕松一些。
怕六皇子難為汶錦,周氏親自帶人把她送到書房。汶錦頂著六皇子要把她千刀萬剮的目光給海誠、衛生及六皇子行了禮,又請衛生到里間書房說話。
周氏說要擺席面招待貴客,讓管事報了菜單,才消除了六皇子仇視汶錦的目光。至此,周氏也摸到六皇子的軟肋,敢情這位六皇子這么好擺平呀!
當然,擺平他的前提是有大把的銀子,還舍得出手。
汶錦跟衛生詳細講解了她的治河方法,也言明這方法是烏蘭察想出來的。衛生仔細看了汶錦畫了圖,翻閱了她參考的書籍,邊看邊點頭贊許,也認為此法可永絕羅夫河水患。他命人將治河之法抄了兩份,說是要呈交臨陽王和工部官員。
“沒聽懂呀沒聽懂。”六皇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邊嘟嚷邊挑釁汶錦。
衛生笑了笑,問:“海大人明白令愛治河之法的精髓所在嗎?”
“下官愚鈍,略懂一二。”
六皇子催促海誠,“你快說,把你懂的那一二全說出來。”
海誠謙恭一笑,說:“以往我們治河,總是以防為主,以堵為策,這是最穩妥的方法。小女的治河之法恰恰相反,是以疏導為主,以排澇泄洪為策。因羅夫河的河道早已成型,沿岸都是良田山野,此法或許好用,但實施起來太難。
還有就是萬一泄導不利,就會帶來更大的洪災,沖毀更多的良田村落。若無十足把握,下官不建議使用此法,還是想以穩妥為主。煩請衛長史將下官的意思轉告臨陽王,小女是治河監理,可提供參考資料,這治河之法還是先放一放。”
六皇子沖汶錦抬了抬下巴,興災樂禍道:“恐怕你的治河之法白想了,你的圖也白畫了,連你父親都不同意,別人能同意才怪。哼!你活該。”
汶錦不在意六皇子的神態,微笑道:“此時,在這間書房里,海大人是治河巡查使,而我是治河監理,沒有父女。再說,我苦想治河之法不是為了我一人之利,也不想達到什么目的,成與不成對我個人影響不大,錢王殿下不必氣我。
我的治河之法要想施行確實需要冒風險,成了功勞不大,一旦失敗,很可能會斷了仕途,甚至禍及家人。作為治河監理,我想說服范大人、說服臨陽王殿下一試。作為女兒,我還真不希望海大人冒這個險,畢竟成敗關系到我們一家人。”
“你……唉!”海誠明白汶錦的心思,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海四姑娘說話倒頭頭是道,做事卻讓人恨得要死。”六皇子冷哼一聲,轉向海誠,問:“皇上派本王來督辦西南省治河,本王是不是該管著你?”
海誠趕緊施禮,回道:“當然當然,錢王殿下身份尊貴,下官……”
“少廢話,你既然認為本王該管你,那本王命你以羅州為例,嘗試使用你女兒,不,海監理的治河之法。你若敢不照辦,本王就上書皇上,給你穿一雙精致鮮艷的小鞋。當然,你也可以破財免災,三千兩,你們家可是坑了我……”
衛生皺眉道:“錢王殿下,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衛長史,你認為本王談的不是正事嗎?”
海誠被六皇子唬住了,趕緊向他賠禮道歉,又向衛生求助。六皇子擺出一副真小人的模樣,不理會海誠的謙卑,連衛生說好話圓場都嗤之以鼻了。
汶錦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六皇子的做法讓她可氣又好笑。不過,六皇子生壞心倒幫了她的忙,她也想讓海誠以羅州為例施行她的治河之法。只是顧及到海誠的前途和官聲,她一直沒敢開口,今天六皇子報復倒為她提供了契機。
“就這么定了。”六皇子拍了拍海誠的肩膀,“欽天監觀天象,說西南省的桃花汛二月底就要到來,還有十多天的時間,海大人可要做好準備呀!”
“下官……”海誠見衛生給他使眼色,沒再多說,只長長嘆了一口氣。
周氏擺了最好的席面招待衛生和六皇子,海誠作陪。六皇子大塊朵頤,連吃帶喝,滿嘴流油。海誠卻食不知味,甚是為難,好在有衛生開導他,才應付過去。
衛生低聲安慰了海誠幾句,又找借口出來,叫來金大和銀二說明情況。
“你們趕緊給王爺傳消息,讓王爺速回羅州,我還真擔心錢王殿下胡鬧。”
“錢王就是個真小人,還好我們王爺能治他。”
送走衛生和六皇子,海誠就把自己關進書房,又叫來幾位幕僚,苦想應對之策。就在海誠一籌莫展之際,汶錦拉著周氏來了書房,給他出謀劃策來了。
大好春光飛逝,轉眼就到了二月底,西南省的桃花汛如期而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