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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長這么大我一直沒有談過戀愛?不是因為我心理有問題或者性取向有問題,是我不敢談戀愛。因為在這個浮躁現實的世界,我還不具備談戀愛的資本。我沒房沒車,每個月就那么幾百塊的生活費,怎么去跟女孩子談戀愛?
古枚笛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她悄悄挽緊了我的胳膊:“總有一天,你也會碰上一個不顧一切和你在一起的女孩!”
我不知道古枚笛這句話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我的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動,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她的手。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黃河邊上,渾黃的河水拍打著河岸,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黃河畔的風景不同于海邊風景,沒有千軍萬馬般奔騰的浪潮,也沒有金黃色的美麗沙灘。大海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一眼就能讓人感到驚艷。而黃河卻不一樣,它的美,需要用心用感情慢慢去品味,慢慢去體會。
我們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上面手橋手行走,就像兩只搖搖擺擺的企鵝,一路灑下銀鈴般的歡聲笑語得累了,我扶著古枚笛在河畔邊上一塊很大的礁石上面坐了下來,晚風就像媽媽的手臂,溫暖地拂過我們的臉龐。我們的頭發飛揚起來,一絲一離繾綣成殤。
我扭頭看著古枚笛紅撲撲的臉蛋:“你看過落日嗎?”
古枚笛說:“當然看過!我在草原上看過落日,在大海邊看過落日,在高山頂上看過落日,在城市的高樓上看過落日!”說到這里,頓了頓,語氣一轉:“可是我還從來沒有在黃河邊上看過落日!”
我點點頭:“當你看過黃河落日以后,你一定會覺得,黃河落日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落日!”
黃河落日是黃河上的一大勝景,也是我回憶中最美麗的畫面。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落日的余暉潑灑在河面上,河面上一片金光粼粼。殘陽沉醉在古老的黃河水里,然后暈染開來,給黃河平添了幾分妖嬈幾分神秘。黑暗一點一點殲滅廣袤的蒼穹,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水平面。在那水天交接的地方,天空渲染成一片緋紅的色彩。夕陽被漸漸撕裂開來,帶著悲壯的胸懷,化作點點碎金,沉淪在浩瀚的黃河中。河的另一邊,一彎月牙劃破云海,世界呈現出陰陽交替的朦朧色彩。
河畔停泊著幾艘小漁船,古枚笛興奮地跑了過去,央求我帶她到河面上兜兜風,設身處地感受一下黃河落日的悲壯情懷。
經不起她的執拗,我跳上漁船,解開繩索,搖著櫓槳駛離了河畔。
在黃河邊上長大的孩子,幾乎每個人都是劃船的高手,我自然也不例外。這種小漁船只需要一個人搖動櫓槳就能行駛,非常方便。古老的黃河唱著五千年的歌謠,小漁船在水面上輕輕晃蕩,點點碎金在水中閃耀,我們仿似進入了一個童話仙境,如夢似幻。
面對如此良辰美景,古枚笛情不自禁地放聲歌唱:“你曉得天下黃河幾十幾道灣哎?幾十幾道灣上,幾十幾只船哎?幾十幾只船上,幾十幾根竿哎?幾十幾個那艄公嗬呦來把船來搬……”
古枚笛的歌聲清澈嘹亮,宛轉悠揚,仿佛要沖入九天云霄。
我癡癡地望著古枚笛美麗的背影,一顆心隨著她的歌聲飛向蒼穹。
突然,古枚笛的歌聲戛然而止,她回過頭,著急地對我大聲喊道:“拓跋孤,你大爺的,你睡著了嗎?快轉舵!轉舵呀!要撞船了!要撞船了!”
撞船了?!
古枚笛的尖叫令我猛然驚醒,我睜大眼睛望向遠處。只見一艘鐵皮渡船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我們的左側,距離我們的小漁船只有不到二十米,要是被這艘鐵皮渡船攔腰撞上,我和古枚笛今兒個肯定是尸沉黃河了。
那艘鐵皮渡船就像沒有看見我們一樣,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船頭的“朝陽號“旗幟迎風招展。
我飛快地搖著櫓槳,拼盡了吃奶的力氣,小漁船在水面上劃出一個“s”形,終于趕在鐵皮渡船沖上來之前躲了開去。
我捏了一把冷汗,忍不住回身沖著那艘鐵皮渡船張口大罵:“王八蛋!沒長眼睛嗎?”
我氣岔岔地喘了口氣,回頭問古枚笛:“沒事兒吧?”
古枚笛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那艘遠去的鐵皮渡船,冒出一句令我膽寒心驚的話來:“那艘渡船上面……好像沒有人!”
一陣河風迎面吹來,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鐵皮渡船上面沒有人?那……那它怎么會在河面上行駛呢?
呀!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種鐵皮渡船通常都會發出轟鳴的馬達聲,但是剛才那艘渡船過去的時候,卻像是靜悄悄漂過去的,沒有半點聲響。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脊背上已經爬滿了白毛汗。
古枚笛環抱著胳膊,臉上同樣流露出后怕的表情:“我們……遇……遇鬼了?”
“嗨!”我故作鎮定地說道:“虧你還是做考古工作的知識分子,我們都是無神論者,這世上哪里有鬼?依我看呀,那艘渡船也許是纜繩斷了,被河水從上游沖下來的……”
說到這里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因為我突然想起,剛剛那艘渡船是逆流而上,是從下游方向駛上來的。很明顯,我的解釋根本就不符合邏輯。而更令我感到恐慌的是,當我抬頭遠眺那艘渡船的時候,河面上一片空蕩蕩的,竟然沒有了渡船的影子。那艘渡船就像沉入了河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頓時就石化了,天色漸漸變得昏暗起來,在我的心頭投下了黑色的陰影。
一艘無人駕駛的鐵皮渡船,就像鬼魅般在黃河上漂蕩,這是一幅怎樣詭異的畫面呀!
古枚笛也沒有了剛才的興奮勁兒,她摟著肩膀說:“拓跋孤,我看……我們……還是……還是回家吧……”
我點點頭,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搖著櫓槳往岸邊駛去。
當我們抵達河岸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我們回頭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心中升起冰冷的寒意。
回到家里,爺爺見我們臉色不對,悄悄把我拉到一旁:“你們吵架了?”
我搖搖頭:“沒有啊!”
爺爺說:“少糊弄我,爺爺一眼就看出你倆不太對勁。出門的時候都是好好的,怎么回來臉色這么難看?我跟你說,人家電視上都說了,女人是需要哄的……”
古枚笛走了過來,擺擺手道:“爺爺,你誤會了,我們真沒吵架!”
爺爺哦了一聲:“你們該不會是在河邊著涼了吧?臉色那么差?趕緊回屋洗個熱水澡!現在家家都安裝了太陽能,洗澡可方便了!”
古枚笛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爺爺好像發現了什么,他盯著我倆看了半晌:“你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我吸了口氣,沉聲說道:“嗯,實不相瞞,剛才我們在黃河上確實遇到了一件……一件怪事兒……”
爺爺點燃旱煙坐下:“你們出船了?”
我點點頭。
爺爺咂吧了一口旱煙:“什么怪事兒,說來聽聽?”
古枚笛道:“我來說吧!剛才我們在黃河上碰到了一艘鐵皮渡船,渡船就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河面上,還差點撞翻我們的小漁船。當渡船從我們面前駛過去的時候,我們發現……我們發現渡船上面竟然沒有……沒有人……”
爺爺吞吐著煙霧,繚繞的煙霧覆蓋了他的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半晌,爺爺敲了敲旱煙桿,幽幽說道:“你們可能遇上鬼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