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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陸家可真是不知廉恥!我家女兒能瞧上你們是你們的福氣!還有什么臉來退婚!”頭發斑白,一身補丁的中年女人滿臉醺紅,咬牙切齒地挽起袖子,要來揍前來送退婚書的陸家侍女。
“薛娘子,您這話怕是不對,”侍女一邊躲,一邊嘴仍硬著,“我家公子配得上諳琳城的姑娘,哪會嫁到您這漏風的屋子里來?依奴看,還不如趕緊在村里挑個看得過去的男子,給薛大人準備著吧!”
“你這個狗奴,仗著主人家攀上了京城權貴,便鼻孔朝天了!我告訴你,我的女兒可是京城的七品大官!到時候有你們好看!”
“哎呦,薛娘子,你可拉倒吧!人家陸家可是七大異姓王之后,人家哪瞧得起你們呀?”一婦人扛著鋤頭自附近田埂上經過,停下來勸道。
“搞半日,卻只是自己夢美喲!”同行之人大笑,“陸家公子身嬌肉貴,就你家得了個七品官才敢做這等夢哩!”
“我還以為薛沁芮真的有多厲害,能叫陸家公子動心呢!哪曉得鬧出這等事來!”扛著鋤頭的婦人笑道,“唉,罷了罷了,在此處看戲,莫被薛正那酒鬼打了。”
“你們一群賤民!”薛正抄起一旁的鐮刀便沖過去要砍。
“娘!”漏風的屋內傳來一聲喊,隨著木門吱呀一聲,一個年輕女子跨出門來。
那女子約摸十七八歲,鬢發墨色,眉眼如黛,一雙明眸如同山腳下潺潺溪水,天生朱紅的唇透著與身后極不相稱的富貴感。
“女兒,你瞧瞧這群人,到現在了還敢嘲弄我!”
“娘,她們講的是我,與你無關,”薛沁芮快步走去,纖指輕輕奪下薛正手里的鐮刀,“您先回去,爹把面煮好了。”
薛正聽了,氣焰矮了一半,轉過頭朝她們啐了一口,耀武揚威地回了屋。
薛沁芮扯出個笑,撿起地上的退婚書:“麻煩姑娘了。”
“薛大人,實在不好意思了。”
“這倒無妨。姑娘還是快回吧。”
侍女仍不走:“我家大人講,薛大人定會飛黃騰達,事情過了,便不要再在意了。日后還是不要來陸家,玷污了自己。”
“姑娘此話卻也好笑,”薛沁芮一腳踏在家門前的水缸上,“我之前又來過陸家幾回?哪一回是我主動要來的?”
“你不過是個還未上任的國子監主簿,有何臉面對陸家不屑?”遠處幾個華服丫鬟簇擁著轎上的濃妝貴女,徑直朝薛沁芮走來。
“荷箋郡主。”薛沁芮草草行禮,連腳都不放下。
薛沁芮口中的郡主,棠王之女黎舟慎蹙著眉打量了番薛沁芮身后寒磣的屋子,嫌惡地扇了扇鼻:“這瓦片怕是一打雷便會震碎的吧?聞聞那騷臭味兒,誰想得到豬圈竟就在這破屋子后面!”
“郡主若是不喜,自行離去便是。”薛沁芮早已習慣了旁人對她家屋子說三道四,此刻便也平靜得緊。
薛沁芮入仕前,這屋子的頂上還只有茅草,每回下了雨,村里的好事者總會來看熱鬧,笑看賭她父親能否在屋子被淹垮前修好。
薛沁芮的父親關敏德任勞任怨,哪怕有時薛正飲了酒深夜回來,無故打罵,都不曾抱怨幾句。
“真是不爭氣!”薛正揮著醉拳,“你這人,大字不識,見識短得可憐,只曉得張嘴等我喂飯給你吃!幸虧有芮兒這個爭氣的,日后考個好功名,娶個好夫侍回來,光宗耀祖。”
一旦講到薛沁芮,薛正的臉上總是笑得合不攏嘴。
薛正與關敏德自成親以來,一直盼著有個女兒。哪知整整十年,薛正的肚子都不見得大過。薛正日漸變得荒誕不經,日日飲酒。關敏德亦被人嘲弄。原先二人的恩愛亦煙消云散。
可有一日,薛正竟發覺自己有了孕,生了個女兒出來。全家人慶祝了一個月,擺了幾日的宴席,鞭炮爆竹在村里響個不停,關敏德才不再被同村之人嘲得一無是處。
這女兒便是薛沁芮。薛沁芮自小聰穎懂事,知曉家里窘迫,無論父母再寵她也從不提些過分要求。薛正亦早早地從日常開支里大半,供她去讀書。
去歲鄉試方畢,便聽聞老家望族陸家派了媒婆前來說媒。當地陸家雖境遇已大不如從前,擱在薛沁芮所在的宣邑這窮鄉僻壤里卻是妥妥的地頭蛇。
說來也怪,陸家幼子陸杭長相清秀,哪怕還未出閣,賢德之名便已遠揚。誰家不以為他能找個京城的女子做妻主,何人想得到他竟在一日險些被山中土匪劫色后便認定了薛沁芮,非她不嫁。
“離去?我當然要離去。我不過是來瞧瞧,我的杭兒是被何人迷了心竅,”黎舟慎掩著鼻,側著身子道,“真是可憐了我的杭兒,險些被一些居心叵測的癡心妄想之徒騙到這不是人住的地方來。”
“郡主這番話,倒是在下的過錯了?”
黎舟慎一笑:“呵,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若不是你冒名頂替,杭兒怎會以為是你在那日的山里救了他?!你若未滿口胡言,杭兒這樣的身世,哪兒會瞧上你這等人!”
“我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