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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你知道七執的來歷嗎?”
喬苓搖頭。
喬平易右側的吊爪忽然運動起來,它伸出細長的金屬臂,精準地飛向一旁的書架,從中取下一本極厚的書,上面的灰塵因為突然的取用而在空氣中彌散,喬苓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吊爪。
吊爪將書穩穩地放在了喬平易的腿上,四只爪子如同兩雙靈巧的雙手,讓這個已經年過耄耋的老人動作依然敏捷,書本很快被翻到了他需要展示的那一頁。
喬苓這時才又靠近了些,這是喬平易年輕時親自制作的札記,上面全是祖父的親筆。
喬苓稍微掃了幾眼,“神話傳說?”
喬平易眨了眨眼睛,肯定了喬苓的判斷,吊爪將書冊向著喬苓的方向推了推,喬苓領會了祖父的意思,細細讀了起來:
“在很早很早以前,村莊里住著一個年輕人,他天真善良,卻無知蠢鈍,人們都喚他愚者……”
喬苓一怔,愚者?
她記得,這是景策的代號。
抬起頭,喬苓看見祖父正望著自己,目光微動,示意她繼續看下去。
“愚者的院子里栽著一棵珍貴的蘋果樹,每隔十五年,上面會結出三顆金蘋果,二十歲那年,金蘋果本該再一次成熟,然而在采摘的前夜,三顆果子都不翼而飛。
愚者很傷心,去深山中向隱士討教對策,隱士告訴他,可以去問問無所不知的金枝,可是金枝從不輕易回答人的問題,所以你必須先找到祭司,只有向她討要三滴眉心的鮮血作為獻祭,才能與金枝對話……”
獻祭……喬苓微微皺起了眉。
故事里,祭司以自己的鮮血作為獻祭,換取與愚者金枝對話的機會,讀到這里的喬苓陡然想起,在a-101星的那天,景策曾經對她說過,他這一屆的祭司陌珣為了平復那一次大河之舞,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喬苓不由得她忽然感到,似乎在冥冥之中,現實里的一些事情正與這個神話暗合。
“……愚者告別了隱士,回家去了一些面粉和玉米,去向祭司求助,祭司用銀針刺破了眉心,去了三滴血贈與愚者,卻沒有收下愚者的禮物,而是說,當你見到金枝,摘一片你剛好能夠到的最高的葉子給我。
愚者答應下來,拜謝了祭司,踏上了尋找金枝的旅程。半路上,他遇到一位形單影只的少女,少女攔下愚者,問他干什么去,愚者如是說了,少女請求道,請幫幫我,為我問問無所不知的金枝,為何至今仍沒有青年向我求愛?
愚者答應下來,繼續啟程,又遇上一位衣著高貴的老嫗,老嫗穿著三件厚厚的裘衣,卻在太陽下凍得瑟瑟發抖。她遠遠看見愚者,便攔下他詢問,你干什么去?愚者如是說了,老嫗道,請幫幫我,替我問問無所不知的金枝,為何我穿著三件厚厚的裘衣,卻依然感到寒冷?
愚者答應下來,繼續啟程,又遇上一位鑄劍的匠人,他愁眉苦臉地喝著悶酒,見到愚者一人風塵仆仆便將他攔下來。匠人問道,你干什么去?
愚者如是說了,匠人雙眼一亮,好心的愚者,你能否幫我向金枝詢問,為何我的劍永遠遜人一籌,要怎樣才能淬煉出無堅不摧的鋼鐵?
愚者答應下來,再次啟程……”
喬苓眨了眨眼睛,這三個故事聽起來略有些晦澀,像是給孩子讀的睡前故事,她匆匆翻閱,直接跳到了愚者與金枝的對話。
“……愚者趟過一條大河,終于走到了金枝面前,他將金枝的血灑在樹下,金枝便舒展了它七根茂盛的枝干。愚者便在這時摘下了他頭頂的那片葉子,然后俯身跪拜,虔誠地問道,無所不知的金枝啊,是誰偷走了我的蘋果?
金枝道,是海客,但你不要去找他,該出現的時候,他自然會出現的。
愚者道了謝,便說起了那少女,金枝道,我知道那個少女,她總是譏誚每一個失意的青年,從未真心聆聽過別人的苦衷,你讓她將她聒噪的嗓音獻給我,一切就都好了。
愚者道了謝,便又說起那老嫗,金枝道,我知道那個老嫗,她總感到寒冷,是因為她穿得太多,你讓她將自己的裘衣分給窮人,一切就都好了。
愚者道了謝,便又說起那匠人,金枝道,我知道那個匠人,他打的劍永遠遜人一籌,是因為他的鋼與鐵從來沒有品嘗過敵人的鮮血,你讓他去山里殺一個強盜,一切就都好了。
愚者道了謝,告別了金枝,再次經過那條大河時,河水泛起洶涌的波濤將他卷進了漩渦,就在這時,海客恰好經過河邊,他將那三顆金蘋果丟進了大河之中,河水吞噬了金蘋果,霎時分開成兩邊,愚者沿著河床上了岸,卻再也尋不到海客的蹤影。
回去的路上,愚者將金枝的話分別轉達給了匠人,老嫗與少女,他們按著金枝的吩咐去做了該做的事情,一切果然就都好了……”
故事到這里戛然而止。
“誒?”喬苓反復翻看前后的書頁,“爺爺,這個故事好像沒有講完?祭司要金枝的樹葉干什么,海客為什么要偷愚者的蘋果……?”
喬平易的投影屏幕上略一靜默,然后緩緩浮現出幾個字,“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而且,那也不是我今晚要和你說的……”
喬苓一怔,然后點頭,沉默聆聽。
“愚者,隱士,祭司,圣女,老嫗,匠人,海客,這正是七位執行官的代號。”喬平易的思維緩緩流淌在粒子屏幕上,“而你的父親,正是上一屆的海客……”
喬苓嘴角僵直。
“他……他也是七執?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我……我從來沒有聽你們提起過……”喬苓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我現在不過是個候選人,消息就已經到處傳開了,如果父親真的是七執之一,那……”
“你父親,”喬平易的眼中再次閃過先前那道歡愉的光,“是個很特別的人,能做到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喬苓的氣息有些亂,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等再開口的時候,言語中已經略微帶上了一些哭腔。
“這些年……他都沒有回來看過我,也沒有……也沒有去看過我媽媽……”
“海客是七執中,最特殊的存在,與愚者的性命最為相關。所以我猜想,也許這些年,你父親一直在暗中保護著這一屆的愚者吧。”祖父的吊爪將書又放回了原處,喬平易的眼睛又變得柔和,他的四只金屬臂同時向喬苓揮了揮,示意她靠近。當喬苓反應過來,她發覺自己的眼眶已經濕潤,鼻腔里一片酸楚。她又重新跪坐在祖父的身旁,輕聲地啜泣起來。
“別難過,孩子。”祖父的話在喬苓的臉旁閃爍,“別難過。”
喬苓用力抹去了臉頰上的眼淚,“不是的,我是高興……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一定已經看到我了,因為這一次七執的選拔,我一直呆在愚者的身邊……他一定看到我了。”
“等他的使命結束了,他會回來的。”喬平易緩緩閉上眼睛,看起來也一樣喜悅而開懷,“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