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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走出工地,只見黃市長已經換了褲子,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
這時天色已經晚了,黃昏夕照,暮色四合,城市中難見的成群的鳥穿越天際,呼啦啦向遠處飛去。黃鼠狼一只手托著胖大的腦袋,耷拉著耳朵,怔怔盯著遠飛的鳥群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河走到他身邊,陪他一起坐在馬路牙子上。
“你說,”黃鼠狼悶悶的聲音傳來:“我當人當得,還不夠好嗎?”
楚河說:“已經很好了。”
“那為什么還是沒有人把我當成人呢?”
這個問題連楚河都很難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連黃市長都覺得他不會再說什么了的時候,才聽他突然說:“可能是你做得還不夠吧。”
“啊?”
“你再多做一些,做得更好一些,應該就差不多了。”
黃胖子眨巴著小眼睛,思量半晌后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于是長長“哦——”了一聲說:“那這個,我可以再努力一點……”
楚河贊許頷首,突然被黃胖子用一根指頭戳了戳:“——哎,楚總。”
“嗯?”
“你說咱倆認識這么久,我還不知道你為什么好好的人不當,非要成魔呢?”
楚河扭頭盯著他,黃鼠狼把頭一歪作無辜狀。雖然這胖子竭力掩飾了,但眼底還是能看出無法掩飾的羨慕和自卑。
“……我這個,”楚河感覺復雜的頓了頓,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勉強說:“這個,我曾經生有二子。”
黃胖子瞬間驚了:“啥,你啥時候娶的媳婦,連兒子都生了?!”
“然而長子被人所殺,次子亦被擄走。我耗盡元神救長子而不成,從那天起,就入魔了。”
黃市長目瞪口呆,半晌一把擼起袖子:“誰,誰害的你全家?!跟兄弟說是誰,老子干不死他!”
“你省省好嗎胖子?”楚河哭笑不得:“你先減減肥,再修煉個五百年,大概就能勉強在那人面前當個炮灰了!”
“你他媽開什么玩笑!任誰也不能干這種缺德遭天譴的事啊!來你告訴我名字,是誰干的,兄弟我現在就豎起這個奮斗的目標!”
黃胖子一骨碌從地上跳起來,剛要大聲嚷嚷,突然遠處傳來汽車開近“呼——”的一聲。只見夕陽下一輛黑色轎車由遠及近,車身油光錚亮,車頭上標志性的圓燈和圓格柵一溜反射出耀眼的光。
黃胖子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我擦,這都能找來?!”
楚河問:“誰啊?”
這時他們身后的工地建筑里,相田義和那個叫蘭玉的陰陽師也正走出來,見到那車的瞬間齊齊往后退了半步。緊接著那輛牛逼閃閃的賓利慕尚在眾人面前一停,車門打開,呼呼啦啦走下來幾個人。
為首是個三十多歲身段窈窕的女人,大胸細腰踩高跟,波浪卷發甚有風情,年輕時一定更加顛倒眾生。
再往后是個年輕帥哥,個頭足有一米八幾,寬肩窄腰長腿,輪廓深邃英俊非凡的臉上戴一副雷朋墨鏡,穿一身機車皮衣,不論站在哪兒都像是在拍好萊塢電影。
黃胖子:“……”
跟這行人一比,黃胖子和楚老板瞬間成了鄉村農民企業家。
“大家好啊!喲,黃市長也在!”女人風情萬種的一撩卷發,笑吟吟向相田義伸出手:“鄙姓李,是省里下來的外賓接待處主任,叫我李湖就好——相田先生,昨天沒去給您接風,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相田跟她握著手,目光卻不受控制的越過她,望向后面那個年輕人。
那一刻相田的臉色十分古怪,像是掩飾著極度的好奇和愕然,但偏偏又掩飾不住,因此顯得面部肌肉都有點微微的僵硬:“請問,這位是……”
年輕人漫不經心摘下墨鏡,伸出手——然而在相田握上來之前,他的手半空轉向,伸向了少年陰陽師:“小美人兒,你叫什么名字?”
“……”蘭玉說:“在下鄙姓顏,名蘭玉,請問您——”
“我叫周一,周武靈王的周。”年輕男子嘴角帶著吊兒郎當的笑容:“天下第一的一。”
第5章 歡聲雷動!鞭炮震響!人民群眾見到了黨!
“……”鄉村企業家黃胖子充滿嫉恨的道:“你好周一,我是你哥,我叫周日。”
黃胖子想找楚老板來一道吐槽,誰知轉頭就見楚河正匆匆往外走,頓時就急了:“你上哪去?這幫龜孫子要來截胡呢!你趕緊給我回來撐場面!”
楚河一回頭,只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整個臉色都有點不對勁:“我先走一步,回頭你有事再叫我。”
黃市長拉住他不放:“到底怎么回事?”
楚河想要掙脫,但三百多斤胖子的手勁兒也不是輕易就能掙脫的,再拉扯下去連省里那幾個人都要注意到這邊了。情急之下楚河只好按住黃市長,低聲道:“我和那個姓周的是舊識……”
“怎么?你倆有仇?”
“我曾經在他身上下過一個術,就是再見面時一炷香之內,只要我不叫他,他就注意不到我,這一炷香的時間就是留給我跑路的。我先回家去了,明天你把省里這幫人送走再來找我。”
黃市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見楚河已匆匆脫身,大步向外走去。
“聽說這里剛有人跳樓,哎呀可讓我們一通好找——什么,警察已經來過了?”周一熱情的聲音遠遠傳來:“哎呀下次有麻煩直接找我!我這個人!最喜歡麻煩了!”
相田:“……”
“你不知道,整天悶在辦公室里可他媽憋死我了,好不容易出個外勤我都恨不得在外邊多待幾天!哎對了小美人兒,你說我這一出來就遇見了你,是不是咱倆有緣吶?”
顏蘭玉:“……周先生開玩笑了。”
“不開玩笑不開玩笑,”周一笑瞇瞇說:“你不知道我這人鐵口直斷特別準,我說有緣就一定有緣,好緣孽緣的那咱們再說——哎黃市長!在那愣著干什么!不是說要工程選址嗎?這址選好了沒有?”
黃市長嘴角抽搐,“……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