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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是從半夜李清儒幾個將彩屏背出來后才開始下的。
蘇府老管家整個人像是一夜間步入蒼老,而蘇府的的二小姐因為勞累和驚嚇過度昏倒了,被人送回了房里。
“半個時辰后,仵作就會來,管家可以先去休息。”出于好意李清儒對管家說道。
老管家擺了擺手,在燒的破破爛爛的小樓臺階前坐下,有小廝端了一杯熱姜茶過來,他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蒼老的眼睛盯著地面,不知是在感嘆什么,給人一種沉重無比的感受。
管家是想等仵作來,李清儒幾個也不攔他。
桑為霜和江公子沒有回去,在北院這里轉了轉,桑為霜和江氏不約而同的望向遠處一座高樓,那樓宇修的大氣,想必應該是蘇家家主住的地方,而昨夜被大火燒掉的這座小樓顯然與那座樓相比無足輕重。
可是死的人卻太重要了,不是說著彩屏身份重要,而是她正是被房子廷險些“凌辱”的丫鬟!
這個受害人死了!昨夜里被燒死的?
半個時辰過后那仵作還沒有來,有人來傳話說那仵作的馬車半路上壞掉了,出門晚了,現在正走過來。
桑為霜猶豫了很久,昨夜里就想開口的,現下正給她個理由。
“李捕快,小生略懂醫術,要不讓小生來……”桑為霜給李清儒一個眼神。
李清儒立刻收道,看了眼熊捕頭和蘇府管家:“既然等了這么久也不見人來,不如你來先驗了,我們好寫一份報告回去,先把人抬回衙門再說。”
管家和身后幾個能管事的蘇府人交流了下,方點頭讓這個桑公子驗彩屏。
桑為霜朝彩屏走去的時候,竟然被江氏擋住了,她詫異的望著他一眼。
她竟然會覺得,江氏是在憐惜她,不想讓她碰死人的身體?
一定是她“一廂情愿”的“錯覺”啦!
“沒事,我可以驗。”她笑了笑,繞過江公子的身子,朝彩屏走去。
她深吸一口氣,死人又不是沒見過,皇建十七年,她還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
她蒼白的手掀開蓋著彩屏尸身的白布。
她的雙眼冷靜自持,不知過了多久她方站起來,眼神凝重無比。
蘇府管家幾個,都朝她走來,問她情況,她笑了笑,只說:“沒事。”
蘇府管家看著她白的幾乎快透明的臉,還有那一頭灰黑的頭發,說不出的怪異。
桑為霜突然轉頭望向李清儒道:“我房里無筆墨,還是隨李捕快走一趟衙門再寫……”
李清儒是聰明人,“那請桑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桑為霜有話要對他說,蘇府不是說話的地方。
熊捕頭讓人抬走了彩屏的尸體,又偷偷看向江氏,江氏朝他點點頭,離開了北院。
*
梧桐縣的衙門里。
李清儒、邱毅,江大人還有他家侍衛都在。
唯又桑為霜坐在書案前寫驗尸報告。幾個人都在等著她寫完。
桑為霜寫了幾句突然扔了筆,笑道:“沒什么意思,不寫了,我還是直接說吧,這女人不是被火煙嗆死的。”
“什么?”
幾個人都開口驚呼,江公子除外。
桑為霜轉過身望向他們。
“雖然我沒有將彩屏的身體開喉管,切鼻咽,但我想等會兒仵作來了也會和我說的相差無幾。彩屏她不是被嗆死更不是被燒死的,而且我可以斷定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桑公子請明示。”
桑為霜聞言微驚訝,望向那江氏,只覺得他薄唇未動,說出的話也異常好聽,有點不真實,不像是自他口中說出的。她深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這尸體死了有幾天了,雖然我不能斷定她到底死了多久了。”
除了江氏,一屋子的男人都被桑為霜這句話嚇到,如果那彩屏很早就死了,那昨天晚上那一幕……
幾個男人打了一個寒顫。
沒過一刻鐘就有小吏送來仵作的檢驗,竟和桑為霜所說一樣。
若是桑為霜沒有猜錯,彩屏的尸體在預計之內應該是被燒成灰,燒到看不清面目才對,可是那“兇手”人算不如天算,彩屏沒有被燒成灰反而燒成了半焦狀態,這才讓仵作好檢查了。
“仵作和桑公子所說一樣彩屏已死幾日,就尸體來看約莫四五日。”李清儒說道。
桑為霜一愣道:“不可能。”
江氏聞言望向桑為霜那雙好看的鳳眼一瞇,桑為霜你已經知道了對嗎?
桑為霜不想讓這幾人看出什么,她轉過身去,若是四五日,那豈不是房子廷出事的那一天?
不對,根據她的推理,彩屏絕非是四五日前死的,而是更早。
“我走了。”桑為霜低著頭未看這幾人,離開這個房間。
案情的全部經過她大致猜全了,現在,就是證據,她還沒有有利的證據。
而證據在哪里呢?
桑為霜剛出門,又轉頭回來,屋子里的男人望著面色慘白的她又是一愣。
李清儒和邱毅茫然地望著桑為霜。
桑為霜面露尷尬,說道:“那個,仵作可有檢查出那丫鬟怎么死的?”
桑為霜驗尸的當時,發現那個丫鬟不是被燒死的而是早就死了,非常的震驚,但是她單從彩屏的外表看不出她死于什么,又不能當著管家的面拔了那死者的衣裳,先前也一直在思考彩屏的死因。
太過震驚竟然將這點重要部分忘了。
李清儒低頭再看了眼仵作的手書,說道:“……死者死因不詳……死者身體半焦,……只能看到死者的胸口有一道……輕痕?……”
桑為霜聞言,清冽的眸中目光一變,她朝衙門的停尸間奔去。
仵作正要將彩屏的尸體封上,見桑為霜進來,錯愕了一眼,嚴肅道:“這是尸房重地,你怎么能隨便進來?”
“我要看一眼她胸前的輕痕!”
仵作惱怒:“尸體豈是你能隨便……”
桑為霜早越過他,掀開彩屏的白布。她扯開彩屏身上唯一一件中衣,看到記錄的那一道“輕痕”。
她知道了。
眼刀一凜,她將白布放下,人已朝尸房外沖去。
“你這人,真是的!這里……”任那仵作大罵,桑為霜人已經跑遠了。
桑為霜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又有雪花飄落下來。
他在哪里?
這日夜里,一個黑影從蘇府的東院往蘇府北邊而去,在蘇府的北院里停下。
蘇府的書房里,她找了很久。
蘇府西院里寒梅舍中。
“少爺,那女人去北院了。”
要冷瞳保護她,不讓她被人發現了,必要時引開發現她的人。
“哦,好的,少爺。”
黑衣人拿著一顆夜明珠在書房里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不過拿這作為證據是不是太輕了?
可是她要指正想指正的人,那指正之人人影都不知道在哪里。
她眉一沉,姑且只能這樣了。
那黑影從北院蘇家書房里出來,朝南邊東院里趕回去,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她突然覺得有人跟在她身后,這人離她雖然遠,但是他身上的氣息時她熟悉的……
恍然間,腦中天崩地坼,猶如地動山搖。她想她或許明白了……
清冽的目一沉,他幾個何苦這么合伙騙她?
次日,梧桐縣大街小巷都聽到了這個消息。
錦城來的正四品大人江大人要座審蘇家的兩條人命案,這案子交由一個桑姓的大人審理。而那姓桑的說兩條人命的殺人兇手指向蘇家的兩位主人。蘇家的大主子沒回來,便只能請蘇家二小姐到衙門里走一趟了。
這案子在一大清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午時縣府衙門開始審理,午時沒到,巳時的時候縣府衙門前就擠滿了人,賣菜的大娘大嬸子們早就收拾好攤子往縣令府門口趕了。
桑為霜其實想說那丫鬟之死和蘇家沒關系,而那個房子廷之死與蘇家有關。
桑為霜找不到公儀音,只能說殺人兇手是蘇家的兩位主子。
午時,天空還飄著雪,縣府衙門前站滿了人,不是說今日會是那個錦城來的年輕大人座審嗎?為什么還是縣令爺座審?
在縣令爺手邊,人們看到了那個來自芙蓉城的四品大官,還真是年輕英俊好相貌好氣度,看得姑娘們都羞紅了臉。
縣令爺對滿堂的捕快們嚴肅,對門外的百姓直喊“肅靜”,反而對大官人點頭哈腰。
“江大人……”
“縣令爺不必再多說了,您是這一縣的父母官,我家大人要您主持此案,自然是有我家大人的理由在,您只管審案,其他的不要管。”江大人身后的侍衛冷著一張古銅臉說道。
縣令爺哪里還敢再三推辭,惹大官人不舒服,被人扶著坐上去。
縣令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此案全由這位桑大人審理,本官,本官只是輔助……桑大人開始吧……”
江氏的侍衛輕哼,這草包還沒審案就先“推脫責任”。
縣令說了什么,桑為霜壓根沒有聽清楚,只對李清儒道:“蘇家二小姐和管家來了沒有?”
李清儒回了句已在縣府外了。
“帶蘇家二小姐和管家。”于是桑為霜打著嗓子喊了聲。
這時候有人開始議論了。
“沒想到這蘇家人竟然害了兩條人命。”
“這蘇小姐看起來柔弱,也不該殺人啊。”
“人或許不是她殺的,或者是她哥殺的,再或者是要蘇府上其他人幫著殺的……這桑姓大人不是說了嗎,兇手是蘇家的主人,沒有說明一定是蘇家的小姐,只是如今蘇府只有這一位二小姐在。”
“原來是這樣啊。”
百姓們讓出一條道路,邱毅和幾捕頭將蘇家二小姐和管家帶上來。
“你們放開我,我沒有殺人你們憑什么抓我?放開我!”蘇晴大叫著,想要掙脫開邱毅的鉗制。
老管家也是大聲哀嚎:“我們沒有殺人啊,大人們放了我們,實在是冤枉啊!那彩屏和房子廷都是自己命數不好,我們蘇府干嘛要遭這樣大的罪過啊……我們沒有殺人,還請縣令爺開恩啊……”
“肅靜!肅靜!公堂之上你們吵什么?”陳縣令吼了兩句,又挪眼去看江大人。
桑為霜沒理會那大人,而是笑著朝蘇晴走去。
“蘇小姐不是并了嗎?下官倒是覺得蘇小姐的臉色看著挺好的。”她似笑非笑,眼神意味不明。
蘇晴看向這個男人,見她不過十六七歲的容貌,卻是一頭灰黑的頭發,當初她來時她并沒有細看,如今看起來,這少年雖然美貌,卻也蒼白的如同鬼魅,竟然和那個……那個人有幾分相似之處。
想起那個人,蘇晴渾身如浸冰水,一股麻木的寒冷自背部涌上胸口。
“我家小姐確實是病了。”
桑為霜這才望向蘇晴身后跪著的答話的人,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和那彩屏一般年紀吧。
那丫鬟一雙鳳眼,下頜尖尖,倒是精明長相。
“你是蘇二小姐的丫鬟?”
桑為霜笑望向她的時候,那丫鬟卻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邱毅見狀吼了一句:“我家大人問你話你好生回答著!低頭作甚?我家大人沒問你話的時候你怎知搶著答了?”
丫鬟被邱毅這一嗓子吼的起了怕性,低下頭答道:“奴婢玉屏。”
桑為霜了然的點點頭,道:“哦……你叫玉屏,死者彩屏可是你的好姐妹?”
玉屏一震,抬起頭望向桑為霜,她看著這個灰黑頭發的少年朝她笑,而這種笑卻比拿眼睛瞪她,還讓她覺得恐怖。
“是……”玉屏低聲答道。見桑為霜轉過身去不再問她話,她松了一口氣。
桑為霜在衙門大堂里轉了轉,朝邱毅說道:“帶兩位死者的尸體,傳仵作。”
尸體被帶上來,仵作也走上前來。
那仵作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上堂前一站朝縣令爺行了禮,又轉向桑為霜準備行禮。
可他一抬起頭卻愣在了那里,這、這、這不是他那日在尸房里遇到的那個怪人嗎!
她竟然是個大人,而且還是錦城王府來的!完了完了……
桑為霜等了半天不見他說話,也抬起頭望向他。
那仵作才反應過來,可是一張口,大腦里竟然空白了,完了,這會兒竟然給嚇得忘詞了。想他做仵作三年,還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見那仵作大冬天的急出一額頭的汗水,桑為霜也笑了笑,假意咳了一聲,走近他,很輕聲的安慰道:“你別急,好好想想。”
她查過這個仵作,是個老實人,而且在東洲梧桐縣做了三年仵作,沒有出過錯,這點很難得。
那仵作經她這么一鼓勵,先前種種擔憂都消失了。
城里來的大人,沒他想的小氣!
仵作將那尸體的白布掀開,望著眾人飽含自信道:“死者房子廷,初檢時判斷是在冬月初四的晚上神智失常,從二樓摔下,腦袋著地,失血身亡的。二次尸檢卻查明……”他轉過身望向桑為霜,也望向江大人還有縣令爺,“他所中藥物,能迷失心智,令他胸口劇痛,在青絲成雪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
“什么?”
場內場外炸開鍋似的議論紛紛。
有人不解地問道:“那他若已經死了,還怎么能沖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