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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為霜聞言一震,猛地回頭望向微君。
“先生,影雪是何物?”
微君看著為霜,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回答她的問題,他想了想才道:“是一種藥,也可以說是毒,這藥能幫助女子生育,也能使人受毒。”
桑為霜聞言目中驚懼之色更濃,這么說……
“還望先生解釋清楚。”
微君見她如此說,便知自己是猜對了。“這影雪本來可以使不孕女子恢復身體,促使她和正常女子一樣,但是這藥需要服用超過一個月,但是過了半個月又會產生副面的作用……她會在情緒爆發之時讓人產生痛苦的感受……這影雪有七傷,皆應七情而起,七情為喜怒哀樂悲恐懼,每一種情緒產生時,都會在胸前產生一種極致的痛苦,讓你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而且你的頭發……就是如今你所看到的。”
桑為霜驚訝的望著微君,“我的頭發會變成白色嗎?”
心中閃過一絲恐懼,為霜忙問道。
微君想了想,凝著桑為霜道:“不知道,也許不會。不過我勸你這影雪不要再服用了。”
“那先生這影雪……有解藥嗎?”
她慘白的臉上,那雙清冽的眸盯著微君,帶著一絲迷茫。
“不……”微君正準備搖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道,“你此行蜀中,不如先去一趟東洲郡。”
“東洲?……”
“去蜀中經過東洲,我寫個地址與你,我有一大夫朋友在那里,他或許清楚。”
說著微君已快速拿筆去寫地址。
那紙條遞在了為霜手中她看了一眼,收入懷中。
“為霜先謝過先生了。”若是微君的故人朋友,等閑人她不會提及的。說明那個人一定前朝有名的神醫。
“先生保重。”
“你快去吧。”微君沒有再看她轉過身去。
*
雨一直在下,她來幽州,還沒有在幽都里好好逛逛,重逢微君也不過兩日,便要坐車離去了。
她心里有些許遺憾……
“桑當家,睡一覺我們便能到九縣,只是夜里涼,當家記得蓋一張薄毯。”簾外傳來冷瞳沉靜的聲喉。雖然沉靜卻尤讓她覺得溫暖。
恍惚間讓她想起了兒時的一個層照顧她很長時間的奶娘。
“嗯。”她淡淡的應了聲。果真聽冷瞳的蓋了一張薄毯睡了過去。
*
纏綿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一連數日也沒有停歇的意思,來到東洲是半月后的清晨。
煙雨朦朧,各色的油紙傘在街肆里穿行。
女子撩起車窗的鵝黃簾幔,清水般的眸子望向窗外。
“少爺,少爺!”
前方的街道上傳來少年清潤稚嫩的急切呼喚。
桑為霜頓見一道白影從眼前閃過。
“少爺您等等我!少爺……”
一個青灰色的身影追了上去。
不過是一幕小插曲,桑為霜并沒有太在意。
東洲果真和傳言中的一樣,是仿照洛陽城所建,有北方的大氣,曾經她也奇怪明明是蜀中的一座城,為何以東洲命名,到了蜀地才知道東洲是仿照洛陽而建。
已至東洲她離芙蓉城也不過八十里路的距離了。
她和小婁更近了一步。
桑為霜要冷瞳拿著地址去詢問,她先在東洲城門附近的街道旁轉了轉。
與幽都不同,東洲已屬于蜀中政權的“核心勢力外圍”了,也是四川盆地的最凍邊的一處州郡,所以到了這里,她也沒什么后顧之憂可言了。
好半晌,冷瞳才拿著地址朝桑為霜走來,他搖搖頭:“附近的人說那地方已經三年沒有住人了,問他們知不知道情況,那周圍鄰里也只道是那人一向獨居,性格怪癖從不和人交流,恐怕已不知去向了。”
為霜立刻明白了。這地址是微君十年前記下的,看來微君沒有記錯,只是那大夫已經走人了?
“桑當家,我們現在……”
桑為霜笑了笑:“既然來了,我們多呆幾天,左右還可以找找那大夫,說不定只是搬了家,人或許還在東洲城。”
“那我們是去找客棧,還是?”
“去官驛吧。”為霜笑道,“先去官驛打理,再去找人問問東洲城哪里還有名的大夫。”
這一呆又是半月,轉眼已冬月了,為霜想既然已經來東洲了,不妨寫一封信給楊焉,一來問問小錦的情況,二來告訴他們自己一切安好。只是她獨獨不知該如何寫給秦王的那份,于是左右為難之下,她將秦王的那一份壓著了,想著以后等見了小婁再和他說吧。
東洲官驛內,一處安靜的小院,一身云煙碧色男裝的少女,素玉似的手婆娑著剛移栽來的幾株牡丹。
少女的眼神專注,仿若眼里只有牡丹再無其他,聽說東洲之地的牡丹并不好養活,但是若是細心栽培也能養出媲美洛陽的牡丹,她聽著有趣,于是抱了一盆來嘗試。
這時候沖沖忙忙的走來一個紅衣捕快。
“桑當家的,城里來的信。”小捕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將信呈給少女。
這小捕快名叫邱毅是,為霜在官驛里新認得的不快,因邱毅聽冷瞳叫她“桑當家”,于是也跟著叫習慣了。
桑為霜遲疑了片刻,長眉壓低一毫,已清楚會是誰的信。她笑了笑,想不到短短半月,就見到楊焉的來信了,只是這字跡……
褐黃的信封內有兩份書信,一封是家書……另一封呢?
小捕快瞧見桑為霜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也跟著笑了。
“桑當家是家書吧?”他們原以為桑當家是孤身一人的,他當然知道那個冷侍衛不是桑當家的親人。
“是。”桑為霜答得毫不含糊,再配上她那慣有的笑容,讓人頓覺親切。
似乎是從那一年重生后,她就開始用笑容掩飾自己的內心了。
將那份屬于錦文的信件讀完,她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也不怕碰過泥土的手弄臟白衣。
信中小錦的的用詞如此誠懇……
他不恨她。
她更不會恨他。
他求她原諒,她壓根沒有怪罪過他。誰又沒有年少的時候,她也是向他那樣慢慢長大的。
小捕快見她神情轉變,不禁問道:“桑當家的家人平安,可是有什么喜事?”
邱毅說完想掌自己的嘴,明知桑當家臉色不好,他正懊惱,卻聽見桑為霜說道:“我的弟弟進了蜀中學府。”
邱毅聞言忙道:“如此好事,可恭喜桑當家了。”邱毅知道冷侍衛是芙蓉城中侍衛,卻不知他們的真實身份,蜀中學府是蜀中最大的學府,尋常人家聽了當然高興,況且他們小捕快子子孫孫都不能參加科舉。
過了幾日邱毅來官驛,急匆匆的就像是趕集的婦人,那神色沖忙無比。
桑為霜看著疑惑,因為已與他相熟,不免上去詢問他。
“怎么了?”
邱毅看了一眼桑為霜道:“東洲的梧桐縣出了一樁命案,我們縣的主簿大人說,這回恐怕連上頭都要驚動了,或者已經大臣朝東洲趕來了。”
桑為霜一聽眉頭一皺,若不是等閑命案也不會上報到東洲府,而且主簿也不會擔心驚動大臣。
“可作案情呈上?”
邱毅聽桑為霜這么一問,心里想莫非桑當家想插手這暗自不成?這冷侍衛官再大也不過……
邱毅正想著就見那冷侍衛朝這邊走來,冷侍衛同桑為霜耳語了一句。
桑為霜聞后一震,冷瞳朝那邱毅亮出一物。
冷瞳一見竟然是宮中一品帶刀侍衛的牌牌,他嚇出一身冷汗,他這輩子結識上這樣的人物已是祖墳上冒青煙了,于是當即回答道:“沒有,只是梧桐縣捕快快馬來傳,說此案相當棘手,還未來得及在我們清吏司立案,但大致經過有師爺和仵作和衙役的手抄。”說著邱毅還將捏在手中的紙張呈上,末了,他抬頭瞧了一眼冷瞳,“大人可要小的先行打探,再派……”
冷瞳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將呈上來的紙張和桑為霜仔細掃過一遍,當目光落在“死者疑似中了一類‘春毒’,但并未發現死者腹中有此內藥物殘留……死者頭發灰白”這一行字上,眸光頓時一斂。
桑為霜將紙張合攏,抬頭望了邱毅一眼,“可曾告知其他大人?”
邱毅見她神情嚴肅,不敢含糊,忙道:“不曾,除了主事大人,小的頭一個說給大人和……”
桑為霜聞言道:“滋案件甚大,不可驚動太多人,立刻備馬,此案我與冷侍衛親自去查。”
邱毅一愣,好好的帶刀一品,怎么愿意做起查案跑腿的事情了?他頗是驚訝,“哦,小的這便去準備。”
于是邱毅帶路,桑為霜與冷瞳親自去梧桐縣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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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是次日清晨抵達梧桐縣的。
“大人是先去梧桐縣縣衙,還是……”邱毅覺得以這兩位大人的性格,他有必要這么問下。
“先找一間客棧,換一身衣服。”桑為霜淡淡答道。
二人在一間客棧前停下,邱毅認為是桑為霜素來愛結,于是沒有多問,一進客棧要了房,命小二備了熱水,便去自個房里打了個盹。
等他再從房里出來的時候,那桑大人已換好一身干凈的衣袍。
桑為霜凝了邱毅一眼,十五歲不到的少年被她這一看,很是不自在的紅了臉。
她淡淡道:“冷侍衛已出去了,我二人下樓用膳。”
她走了數步又停下來道:“我的身份在這案子沒查出來之前,不要透露給別人。”
“那……”
邱毅想問什么,桑為霜豈能不知,“若是人問起,你就說我是南方來的商人。”
二人用膳時,桑為霜邊道:“來的路上,你說起梧桐縣你的捕快發小,你能聯系到他,不驚動其他人嗎?”
邱毅一愣,以前來梧桐縣他都是大搖大擺的進縣府的。桑為霜不想通過縣府,也有自己的用意吧。
“這個案子不是他上報東洲清吏司的,但也不見得他不負責,大人既然說了,小的便去將他找來。”邱毅說著放下碗筷便起身了。
桑為霜也不急,緩緩點頭。凝著邱毅遠去的背影,她沉思的出神。直覺告訴她,這事或許和“影雪”有關,正因想到這點她才馬不停蹄的悄悄趕來。
*
“死者是一名南方商人,死亡的地點是在梧桐縣的大商戶蘇家。蘇敬二十六歲,年輕有為,經營著梧桐縣的木材營生,蘇家的紙坊,木坊在梧桐縣就有十幾家。奇怪的是,小的查過死者南商人房子廷以往并沒有與蘇家有過什么交易,應當只是暫時停留梧桐縣,又恰巧住進了蘇家……”邱毅的發小年紀也不大,名喚李清儒。
他接著對為霜和邱毅說道:“蘇家是梧桐縣大戶,留住一些南來北往的商人歷來是梧桐縣歷來大商戶的規矩,自祖上就有,也不得推辭,不得趕人走。只是自從出了命案后大部分留住的商賈都搬到客棧里去住了。不過那些人都和此案有關,縣府里沒有讓他們回程,命人監視著他們的行蹤。”
“聽說房子廷死前凌辱了蘇府一個丫頭,蘇家小姐帶人趕到時,眾人都見到他嚇得狂奔,從樓上摔了下去,不治身亡?”聽完李清儒的講述后桑為霜問道。
“是,案情就是這樣。”李清儒點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本公子今夜便去蘇家借宿,邱毅你再隨李巡捕去縣府驗下死者尸身!”桑為霜吩咐道,人已起身站起,走出房門。
蘇家的管家愁眉苦臉的,府里出了命案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府上出了這等晦氣的事情,有一個不懼怕不走常住的也就罷了,還有人找上門來……”
官家的輕聲嘀咕桑為霜不會錯過。
她眉目含笑的,回味了一下老管家剛才的話。
從話中她已得知還有客人住在蘇家。
“在下從東……”桑為霜眼珠子一轉,“我從蓬萊運了一批貨物來,可商船在海上遇到了大風雨,貨物都飄走了,仆從死的死走的走,就連身上的盤纏也都用光了,聽說梧桐縣蘇家能收留我們這些商人,拜托管家行個方便,在下感激涕零……”說著她長身一揖。
管家看了眼漆黑的天色,又見她言辭誠懇,又事出有因,只好道:“看你也是著實為難,只是府上出了些晦氣事,你要是不嫌晦氣我也不趕你。要住便住進來吧,只是近期衙門里頭的捕快會常來打擾,你也別嫌煩。”
桑為霜擦了把額頭本來沒有的汗,只道:“哪里哪里……”
蘇家管家將桑為霜引向蘇府西院。
“這里就是寒府招待商客的地方,如今這里一十二只有最末的寒梅舍是有人入住的,不知公子選哪一間?”管家掌著燈同桑為霜說道,那張老臉面無表情。
“那就住頂頭的一間吧。”她不過聽管家說最末的有人住了,于是隨口說住到頂頭的去。
可管家受到驚嚇的表情讓人耐人尋味,她眼一瞇,即使案情的陳述并不完整,她也大致猜測到了,這頂頭的一間當是死者住過的。
她略顯尷尬的笑了笑:“還是請管家安排吧……”
桑為霜被管家安排住進了寒梅舍前的水仙舍。
看著屋內的陳設桑為霜頓感蘇家財大。
這招待客人用的被子都是西洋的金絲猩紅被,隨便一瞟,這幾件實木家具在市面上都要大幾百的銀錢。
還有這茶杯,竟然是汝窯的上好瓷器。
“還真真是大戶!隨便一間房都比我住的都好一百倍。”桑為霜無心的感嘆了一句,她身為帝姬什么好東西沒有見過。
西廂外的桂花樹下,兩個黑色的身影隱藏其中。
“二小姐你說這人?……”管家眼一瞇道,“不像是商人倒是像來白吃白住的。”
許久,那女子輕嗤一聲:“若真是大商人也不至于見了一個瓷杯子大驚小怪。”
那女子一甩水色長袖,輕哼了一聲離去。
管家這兩天天也只當收了個白吃白住的人,也沒有派人好生伺候桑為霜,桑為霜也不在意,每日一到了吃飯的時辰就跟著下人們一起用膳。冷瞳去干什么,她也沒有在意,因為冷瞳知道她不會有事,所以敢放下她一個人在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