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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中,蒹葭驚訝的發(fā)現(xiàn)家里來了一個女人。
原來是半個月前有媒婆給兄長說親了,沒有三媒六聘,那女子就住進了婁家。
蒹葭微有不解,卻也沒說,他不想讓兄長和嫂嫂難堪,畢竟他們兩家都不富裕,聽說嫂嫂只有一個寡居老母親,不過尚還有幾畝薄田,卻是一眼就看中了他哥。
雖說他兩兄弟長得完全不一樣,但他兄長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聽說姑娘家就喜歡他哥哥那樣的。
蒹葭隨便用了幾口飯就回房了。
戌時的時候從房里偷遛了出來,路過他哥哥的房間卻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他驚嚇住,想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那聲音有些不對。
不像是受莫大的痛苦時所發(fā)出的聲音。
“婁大哥……”
那聲音像喵嗚一般,從女子口中呼喚出來,帶著一絲扣人心弦的魔力。
“阿玉……”
蒹葭的臉由滾燙到慘白,耳邊的聲音逐漸成了他的兄長的縱情呼喚。
平日里溫柔內(nèi)斂的兄長,竟然也有忘記自我的時候。
過了好久,蒹葭慘白的臉才漸漸恢復一絲血色。
他邁著踉蹌的步子離開,又不敢驚動屋內(nèi)的男女,那纏。綿的呻。吟聲在耳畔化作寒風的嘶吼聲。
也是這日后,每日戌時,婁蒹葭站在長亭處望著那眾人喚作“引素”的女子時常發(fā)呆,滿腦子里想著那些羞人的場景……
如果是……每當想到這里,他的血脈都要噴脹了。
他再也不能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她了,他想離得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怎么辦,若是再近一些,她就會發(fā)現(xiàn)他了,他不會忘記她是習武之人,雖然他也是習過武的。
雖然藏匿自己在這十幾丈開外不必她發(fā)現(xiàn),日復一日,他期待著離她更近些兒,但是卻不知道被她發(fā)現(xiàn)的時候該怎么面對。
好想親口一訴衷腸,好想訴說對她一日一日的愛慕。
可她一日日的眼里,心里,只有荷塘,只有月色,哪里知道這里有一個卑微的他,有一個默默癡戀著她的稚嫩少年。
*
六月,荷花又開了。
白天的時候可以看到引素了,她會坐在長亭里,望著那些荷花,她的眼里只有那些花兒。
蒹葭想,那些被伊人凝視著的荷花也是幸福的。
這日,他們很早便放學了,從學堂里出來,路過長亭,他再未邁開一步,有些癡傻地站在那處。
“蒹葭你怎么了?難道是中暑了?”身旁聶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撫摸蒹葭的額頭。
他瞧見了什么?!他都瞧見了什么?!
他博學多才,嚴肅沉厚的傅夫子竟然為他日夜癡戀的人撐傘,還……握著她的葇荑?
而她,還唇邊帶笑。
他可是第一次見到她笑。
她那么一個清冷的人,他癡戀著她一年了,也沒見她笑過,她竟然會對傅夫子笑,就像在上集市買菜時那些愛慕傅夫子的女孩子的笑一樣……
她怎么可以這么對他……她怎么可以對傅夫子這樣笑?
那么他婁蒹葭又算什么?
如草芥一般,飄零孤獨的人,就該在一旁朝她投去卑微的注視,一輩子躲在角落里?
她怎么可以這么對他!
他癡癡的戀著她,而她呢?是否在岑夫子那深宅之中和他做著那等事?
婁蒹葭臉色慘白,雙目無了焦距,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滑落,沒一會兒暈了過去。
聶斛嚇了一跳,還好手快抱住了趙蒹葭。
“喂,蒹葭啊,你可不要嚇我,你中暑了怎么不早告訴我啊?”聶斛又急又慌,還是身邊一個人同他說要他快點將婁蒹葭背回去,他才回過神來。
婁蒹葭醒來聽到的消息,讓他恨不得從此沉睡不起。
——三日后傅夫子大婚,將迎娶引素姑娘。
等婁蒹葭的大哥大嫂從他房里出來,婁蒹葭將臉深深的埋在枕頭上,咬唇痛哭。他如瀑的墨發(fā)遮住如畫的容顏,淚水從琥珀般的眸子里汩汩而出,有一股驚心動魄的凄美之感。
那個荷花清淺,獨自淺吟,對月舞劍的女子,她要嫁人了。
他暗戀了一年的人,就要嫁人了!
他生來一無所有,所以就不該肖想那些美好的東西。
可是,胸膛內(nèi)那顆心就像被人捏住了一般,好疼……
她甚至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她的生命里,從來都不會有他。她不會知道夜夜陪著他練劍的人是誰。不會知道是誰替她在戌時初刻過后,再給那長亭荷塘的錦鯉灑上一把魚糧。更不會知道,是誰在那靜寂無聲的夜里將那長亭打掃的纖塵不染。
想著想著,稚嫩的少年,淚水如泉水般涌出。
他甚至想過什么都不要了,憑借著一身武力將她奪過來。
可是他曾在將死的阿爹(婁淵的父親)面前立誓,不得使用這一身內(nèi)力,那是阿爹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阿爹舍不得給大哥的一身內(nèi)力,悉數(shù)都注入他的體內(nèi)了,他又豈能不顧阿爹的遺愿,隨意使用內(nèi)力?
可是他違背了阿爹的遺愿,他終歸是管不住自己,他真的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他心愛的女人嫁給別人……
或者他只是不想她嫁給傅夫子。傅夫子那個人……
他曾經(jīng)看到傅夫子鬼鬼祟祟的往書院禁地里走,那里是谷風鎮(zhèn)的長老們勒令過不能隨意出入的地方,而傅夫子他為什么不聽長老們的話?他曾羨慕過傅夫子那一身氣度,他活了十五年唯一見過這個男人將一身的黑衣穿得極富韻味,就像融入煙雨中的墨色,那樣的耀眼,那樣的決絕孤傲,可是他覺得傅夫子有時候眼神太凌厲了,那不是一個尋常書生該有的……
引素姑娘嫁給傅夫子會讓他覺得不安……很不安。
所以,他不準。
一身雪白的少年跌跌撞撞的朝破舊的院落中一處小庫房走去,那庫房漆黑無比,一看就知蒙塵了很多年,“吱呀”一聲,婁蒹葭推開了大門,他的目光往漆黑的柜臺處一掃,看到那一柄塵封多年的劍。
阿爹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