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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等人到了蜀中再行打算。
秦王如此說。
魏己茫然的站在門前好久,后來才意識到秦王不采取行動是為了顧全重華帝姬。左右不過是彥城的美人,等到了蜀中再解決,以免生出一些事情來。
魏己一走,婁蒹葭便端了藥碗去為霜房中。
為霜因為腿傷不便,躺在床榻上也無其他事情可做,蒹葭得知她眼睛不好,禁止了她躺在床榻上看書,聽楊焉說以往她竟有窩在被窩里看書的習慣。得知這一點,蒹葭又去藥鋪里抓了幾幅給她治眼睛的藥。
婁蒹葭端著藥碗邁步朝為霜的房間走去。
一開門又是一股刺鼻的藥味,這藥味就如同每個時辰要敲的鐘聲,為霜一聞到,人也緩緩醒來了。
婁蒹葭步子輕若踩著羽毛一般,無聲無息的,使整個房間顯得很安靜。
他將藥碗放下,望著床榻上躺著的女孩,清澈不染纖塵的眼眸里有些無措,不知該不該叫醒她……
可是不叫醒她又會錯過吃藥的時辰,這樣會影響她的病情。
水碧色映著荷花的衣擺掃過雪白的毛毯,他走至為霜的床邊坐下。
他的指尖觸到為霜溫涼如玉石一樣的臉頰,胸口微澀。俊臉上難掩的紅潮緩緩彌漫至脖頸,他不知自己的手指溫度已經逐漸的升高,升高到足以讓為霜的臉頰感覺到火燙……
“小婁……”她睜開迷迷糊糊的睡眼,朦朧惺忪的望著他。
長眉如鬢中,鳳眼絕艷如此,她輕輕抬起手,撫摸上他的臉,帶著慵懶的,愛憐的神情,她籠煙似的淡淡如煙的眉,從眉峰至眉梢都帶著慵懶的笑意。
“把藥給我吧……”她不會為難他,她知道他都是為了她好。
婁蒹葭聞言起身去拿藥碗,將藥碗小心翼翼地捧著給桑為霜,喂著她用下。
桑為霜整天吃藥睡覺,人也顯得比較困乏,她靠著床背坐下,習慣性的又伸出手往枕頭下摸去,一瞬間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手腕。
婁蒹葭澄凈請清澈的眼注視著她搖搖頭。
桑為霜咬著嘴唇,紅了臉。
婁蒹葭見她尚有“自覺之態”,于是起身端著藥碗出去,約莫過了一刻鐘又端著一碗藥過來。
“怎么還有?”桑為霜詫異地望著他。
婁蒹葭溫和的手輕輕掃過她的眼簾,他的目光溫和愛憐,像輕輕吹拂在臉上的暖風,和煦、溫暖。
一股很溫暖的感受從為霜心里生出,那種感覺就像是那日在洛陽別宮里,她趴在高墻上看著他溫柔撫弄海棠枝葉的樣子,那樣憐惜,那樣的溫柔,不曾想到會有一日他也會這樣對待她,這樣溫柔繾綣,這樣含情脈脈,她終于如愿做了一回他手中的花。
想不到等到這日,她竟然會有一股酸從心底來,眼周酸酸澀澀想哭的沖動。這種被人用心愛護的感受,她兩世生命里都不曾體會過。
這個對她溫柔的人,是婁蒹葭啊,是獨獲她心的婁蒹葭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婁蒹葭注視著桑為霜微紅的眼眶,一瞬慌神,他端著藥碗的手有些猶豫,不知是該放下還是該……他若動了,為霜一定會覺得尷尬,若他不動,這個時候的他是不是顯得太木訥了?
桑為霜何等慧黠,清爽的笑聲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她笑中猶自含淚,接過他遞來的藥碗道:“燕丙說你愛花視之與活物無差,秦庚說你痛惜花兒草兒,覺得她們也有感官,草藥也自花草成,這些草藥犧牲生命,入我之腹……”
她正說著,婁蒹葭微涼的挪至她的唇上,溫熱與微涼,一瞬相融,為霜驚訝之中險些失手將藥碗打翻。
她緩緩的低下頭去,卻見那人的臉湊近了許多——
他竟然用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
離著這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薄荷般的氣息,還有聽到他比平時急促許多的呼吸。
她的臉陡然間升起一股滾燙,連冷靜自持的眼也閃過無措的慌張,她竟然覺得心跳突然加速起來……
為什么他能這么自在的與她這么近的對視,而她卻不敢,在這么親昵的曖昧之中,她似乎永遠都處于下風……
她清楚的看到他動唇,“若能為為霜治病,這些花草死得其所,同樣是命,為霜的命在世間一切之上。”
她驚愕的注視著他。他笑如凌風之竹。
“為霜喝藥。”
他動唇同她說道,他的額頭也緩緩的移開。
為霜竟然像品茶一樣用著藥,仍不覺得苦……
好久,她才放下藥碗,笑道:“你一日未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沒給灑水。”
婁蒹葭知她此句,意在調侃。
性感薄唇勾起優美的弧度,深意一笑。
*
清晨,為霜醒來披著好外袍,透過滿月窗就能看到婁蒹葭繁忙的身影,他鋤草、種花、澆水……他將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粉嫩”的臂膀,她昨夜給他綁好的頭發不見凌亂的跡象,在晨曦之中,他渾身上下都映襯著一種燦爛的光芒。
這樣真好……
為霜從頭到傷腿再到腳都能感受到一種名為“幸福”的東西。
這就是她小小的幸福,有小婁作伴,每日晨起能見到他的身影,他顧念著花花草草也,他在晨曦之中癡看風景也罷,只要他在,她就能體會這種小小的幸福,哪怕前面的未知道路艱難無比,她也不會害怕。
“桑當家的醒了?”從為霜窗前走過的燕丙驚笑道。
“我去端早膳,桑當家的等會兒。”
燕丙去的快來的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將早膳送到了她的屋內。
燕丙笑著撓頭,站在圓桌前布菜。
為霜從床榻上坐起,笑道:“他真的很會種花……”
燕丙一驚,好久才反應過來桑為霜說的是他的主子爺。
“是,主子爺在芙蓉城別宮里養了好多花呢,尤其是芙蓉花,無論是水里的荷花,還是路邊的木芙蓉,主子爺都種的極其的好,一到夏天整個芙蓉城簡直是人間仙境!”
燕丙此段后世錦城小孟生的《蜀中仙》中也有記載。
“相傳五代后蜀王孟昶時,因寵愛的花蕊夫人喜木芙蓉,于是在城墻上遍桿芙蓉,使成都‘四十里為錦繡’,故后來錦官城有了芙蓉城的美譽。秦王據蜀中后,遇水則種荷花,路旁盡植木芙蓉,使‘芙蓉城’成為人間仙境。許多他鄉之士,紛紛遠道而來,住進芙蓉城。一時使蜀中人口陡增。”
燕丙一邊說一邊布菜,突然發覺桑為霜的沉默,他停下了抬起頭望向她。
桑為霜也疑惑的望向燕丙:“你怎么不說了?”
燕丙本以為她沒有在聽。
為霜笑了笑:“我有在聽的,我還想聽更多的關于秦王,關于蜀中的事情呢,你可一定得講給我聽。”
燕丙本是憨厚爽朗之人,見為霜如此說,他笑道:“桑姑娘愛聽,燕丙絕對奉陪,關于王爺,關于蜀中的事我會一字不漏的講給姑娘聽的……”
他正說著就見秦王走進來,婁蒹葭洗干凈了手,才去抱為霜過去吃飯。
為霜知他懵懵懂懂的眼神是想問她,她和燕丙剛才在說什么。
為霜笑了笑,道:“在說蜀中的事,說芙蓉與木芙蓉……”
燕丙給為霜田了粥,又給秦王添了一碗。
“桑姑娘不知,王爺在蜀中不光養花,還將那些銀熊小崽給接到別宮里,命人飼養……”
燕丙方一說出口就見婁蒹葭墨澈的眼瞪了他一眼。
燕丙方知自己說錯話了,想到那些銀熊小崽是秦王給這桑姑娘準備的禮物,希望她哪一日能去蜀中……
“銀熊?”桑為霜雖在吃早膳,可是燕丙的話她可是一字不漏的聽著。
“什么銀熊?是全身銀光的熊嗎?那刻真是稀有……”桑為霜追問道。
燕丙略顯為難,若繼續解釋下去,肯定會得罪主子爺,他突然靈機一動道:“姑娘若是想知道‘銀熊’是什么,還是自己親自去一趟蜀中吧。”
“……”桑為霜眉頭一皺道:“燕丙你好不厚道,你是故意的。”
燕丙給自己添了一碗坐下道:“姑娘若真想知道就去蜀中去瞧個里里外外,我再怎么講姑娘也不可能明白啊。姑娘可一定要去哦,當你見到滿園子的銀熊小崽子,上串下跳的時候,一定像踩在云朵上,胸口也被云朵填得滿滿的,柔軟得不得了……”
這個燕丙!說得她……心里奇、癢、無、比……
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
銀熊是什么?
桑為霜冷眼望向婁蒹葭。
婁蒹葭一臉懵懂,眼神干凈澄澈,不語。
“……”桑為霜心里火苗兒燒起,丟開碗筷,伸手拿起一個甜點,用力一咬,只見一陣糖漿“飚出”,飛濺在某人臉上。
燕丙放下碗筷,黑著臉道:“桑……姑娘……我不過是沒告訴你……至于嗎?”
桑為霜臉紅的像抹了血,連忙擺手。
她還來不及道謝,就聽到門外很急促,略顯浮躁的敲門聲。
如此一來,連婁蒹葭都警惕的放下碗筷。
不像是秦王的人。桑為霜心一緊,此刻聽到院門外的冰冷而低沉男聲。
“桑為霜,座上來看你了!”
說著院門外的人已破門而入。
*
在薄彥進院的那刻,秦王已閃身至院中,屋子里只有桑為霜和燕丙。
薄彥帶著聶慎進院,清冷如月的眸掃過這四周。
看到蹲在院子墻角的白衣人,他凌厲的目光似結了冰一般,凝住了。即使沒有正眼相看,也能猜測到這人的絕代氣度……
他沒有轉過目光分神去瞧婁蒹葭,更沒有對婁蒹葭怎樣,而是快步走向桑為霜所在的房間。
薄彥看到她正在用早膳,還有兩個剛吃完的空碗。
薄彥似笑非笑的唇微沉,目光掃過燕丙,又落在桑為霜臉上:“好些沒?”
桑為霜驚訝他這么快找到這里,更驚訝于他對她院子里的人的視而不見。
桑為霜點頭,以為薄彥這是要“放過她一馬”?
還來不及長吁一口氣就聽見他問道:“他們是誰?”
她就說嘛。薄彥這人怎么可能好對付!
反而燕丙搶著說道:“我敬愛公子是桑當家的遠親,早些年走散了,現在找到了桑當家,來投奔她了……”
桑為霜簡直驚嘆于燕丙的反應,小伙子不錯,她就說嘛當秦王的侍衛得要有些能耐的。
薄彥聞言瞇起眼睛,轉身望向院子里蹲在花花草草前,細心護花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長發用黛青的絲帶綁束著,有一大半都披散在肩背,他目光澄澈干凈的似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他不會是?
薄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凌厲的眼神望向桑為霜:“他就是婁四公子?”
為霜一驚,還是燕丙接過話:“我家公子俗名是婁四安……”
“本座要你說話了?”薄彥怒吼一聲,犀利的眸子始終不錯眼的盯著桑為霜。
“是……他就是我找了很多年的小婁……”她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有點顫抖。
*
薄彥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憤怒,不知是為何憤怒,為何這么煩躁。
“你的表哥?童養夫?”他開口竟然不知自己為何會問這么無知的話,桑為霜的表哥,她的童養夫與他有什么關系?
桑為霜聞言震驚的望向薄彥,同樣震驚的還有燕丙和聶慎。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薄彥冷俊的臉上不禁染上了一抹紅暈。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可他問都問出口了,叫他如何再收回?
為霜如水流淌的眸一沉,緩緩點頭。
薄彥的胸口像是被人猛擊了一錘。
“好,很好,桑為霜,我薄彥恭喜你找到未婚夫婿。”他命聶慎將藥放下,玄色的披風一揚,似一陣風一般離開了這里。
任憑聶慎怎么輕輕提示,他都沒有回頭。
離開的時候他清冷的目光掃過那閣院角一眼。白衣長發,溫潤如云,還有他衣擺處……
衣裳的衣擺處畫著長亭古道,清水荷花……
那荷花明艷,像針刺一般扎在他的眼里。他從來不認為她是一個古板的女人!今日她卻讓他看到她的古板固執!
父母訂下的婚約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方才,為霜是計較著點頭承認會少很多事情,而且薄彥不該在這里發火。她很清楚薄彥對華陽對桑為霜的感情,是近似于“兄弟般的情義”,絕無什么男女之愛。
她明白,此刻薄彥之所以會煩躁,會痛是因為他不想桑為霜也像華陽帝姬一樣,被一個男人“毀掉”。在他眼里“婁四公子”是個傻子,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主子爺!”等那幾人一走燕丙就紅著臉沖出房去。方才他可是都看到了,桑為霜承認主子是她的童養夫!
婁蒹葭從院角站起,手中仍握著一小盆君子蘭,他目光澄澈,絲毫不避諱什么。
“……”燕丙一陣無語。
婁蒹葭笑著緩緩低頭,只是沒有想到他命楚乙做出的亂子,沒有絆住薄彥幾天……太遺憾了……
*
薄彥離開小院上了馬車,車行至風華門,聶慎才追上。
“座上,您怎么忘記了今日去找那女人所為何事?”聶慎掀開車簾,皺著眉頭說道。
薄彥俊朗的臉一沉,方明白過來,他竟然一怒之下忘記了自己找桑為霜所為何事。
而且也在這一刻他才想通自己又中了桑為霜的計!莫不是真有未婚童養夫一事,就是那個女人編來糊弄他的!故意氣走他,然后不讓他逼問他想知道的事情。
薄彥擱在腿上的手握緊了。
“座上現在當如何?是否折回去?”
“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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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熊是什么?前三個回復答案的萌妹子獎勵30點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