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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身為帝王,卻無能保住自己的兒子,還要犧牲您才能保全孩兒,孩兒茍生于世,如何心安理得?”懷王痛苦的閉上眼。
顧太妃搖頭:“不,晗兒,娘一直很感激先皇,別說讓娘居住在湮冷宮一輩子,就算是要娘這一條命,娘也心甘情愿。”
當今皇上心太狠,世人只知道三王爺被先皇貶黜為庶人趕出了京城是因為先皇震怒,可誰又知道那是先皇想保住他?
先皇會把七王爺罷去官職逐出了朝堂,又何嘗不是想保住七王爺?
當年的爭斗太慘烈,太子被謀害,先皇被氣病,三王爺查出太子案幕后真相,正想揭開慶王面目時,卻沒想到娶了劉氏女的慶王耳目通天,搶先一步倒行一戈,一箭雙雕,連他們母子都不放過。
朝堂之爭一發(fā)不可收拾,先皇早已經(jīng)有心無力,為了保住三王七王和晗兒,不得不妥協(xié),把皇位傳給慶王。
“你父皇臨終前,把那道赦免金牌傳給娘,他自己也知道娘用上的機會幾乎是沒有,但卻還是留了下來,只是為了給你一份希望。”
“可自你九皇兄登基以來,朝堂被劉氏占據(jù)半天邊,朝堂不穩(wěn),后又發(fā)生劉氏被誅事件,這足見你這位九皇兄的狠毒程度,面對這樣殘酷冷血的帝王,娘又怎么有機會走出這湮冷宮?娘只要走出這湮冷宮,你,你外祖一家誰都不會安寧。”
“可是……可是孩兒愿意等下去,總有一天孩兒會尋到機會請求他放您出這冷宮的。”懷王極力想說服她,父皇留給娘的那道赦免金牌是他這些年來唯一的希望,怎么能……怎么能就此失去?
顧太妃苦笑著搖頭:“一個連自己的發(fā)妻和兒女都能狠下心誅殺的人,又豈會饒過我們母子,如果我們母子無權(quán)無勢,或許娘還敢賭一賭。”她父親早在她進宮之時已位居高位,后來生下晗兒后,先皇大悅,是對她的憐惜也是彌補,破例封她父親為遠西候。
她三位兄長更是封官進爵,兩位弟弟娶的弟媳又都出身名門世家,她幾位姐妹嫁的也都是官宦之家,顧家雖不在京城,但當時在邊西之地已成望族,后來她入湮冷宮,先皇并沒有貶顧家,顧家雖未再得到更進一步,卻也沒有敗落,當今皇上豈敢放她出宮?
☆、015懷王心病
懷王從歸佛殿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依舊,執(zhí)著錦帕抵在唇邊壓制輕咳聲,身上卻多了一件白色大麾。
大麾是用白錦縫制而成,風帽上綴著雪白狐貍毛,白狐毛在呼呼的寒風中迎風飛舞,襯得雅顏潔凈如白玉,可懷王那如白玉一樣雅致的臉龐上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黯然在蔓延,是憂是悵是思亦是痛,悉堆眼角。
只是——無人能看清他悵、思、痛下面還堆集的那一絲絲淬冷。
在場除了蘭嬤嬤,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他心里有多冷,有多絕望。
蘭嬤嬤看著在小李子攙扶下緩緩離開的小主子,心情也有些沉重起來,她知道小姐這個決定太過重大,雖然是為了小王爺是為了老爺一家,可依然還是傷了王爺?shù)男摹?
這些年來,因為先皇留給王爺一份希望,王爺這才默默的等待,等著著他接小姐出宮母子團聚的機會,可一年又一年,小王爺從六歲那年封王出府開始等,等了十五年卻等來期盼落空,王爺心里該有多痛?多苦?又有多傷?
魏忠及內(nèi)務(wù)府一行人默默的跟隨在懷王身后三步之遙。
映入眼簾的除了荒涼還是荒涼,這些荒涼刺痛了懷王的眼,他娘為了他能活著把一生最美好的年華都封在了這荒涼里,這如何不讓他椎心痛骨?
父皇臨終前留給他的那道赦免金牌,是他的希望。
如今娘卻說要把赦免金牌送給他恨的那個人的女兒,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是的,他恨,他心里有著滔天的恨,父皇留給他的希望是他的期盼,可他能熬過身體的痛苦活到今天是因為心里的恨支撐著他。
他恨當年父皇的無能,可更恨當上皇帝的九皇兄的殘忍。
他永遠忘不了三歲那年被人推入冰冷湖水里的感受,那種說不出來卻每每讓他回想起都全身顫抖的刺骨冰冷,還有那……為了救他而使盡全力托他的人,只比他大一歲明明是他的侄子卻對他這個小叔叔照顧的像兄長一樣的小睿兒。
沒有人知道,他能險險撿回一條命是因為在生死關(guān)頭,小睿兒托了他一把,他才最先被救了起來。
但撿回一條命卻最終還是心肺受損落下頑疾成為了一具破身子,活著成了煎熬,每次他想放棄自己的時候,總是想起小睿兒在冰冷的湖水里雙手用力托他的情景。
他如何敢死?
他暗暗告訴過自己,此生不管多苦,他都要活著,為娘也為小睿兒。
“王爺。”攙扶著懷王的小李子突然低低的提醒出聲。
懷王身體一僵,瞬間斂去心里的寒冷和恨意,緩緩的抬頭。
長廊盡頭,正緩緩走來一人,幾乎是一眼,懷王就知道在這人是誰!
來人素白宮服,外置紅錦披風,素白如孝的白與喜慶艷絕的紅,形成一股違和感,一頭烏黑的青絲翩垂在那紅艷的披風上,披風有些大,身子骨還很未長開,逶迤在身后,身材纖細,蠻腰贏弱,優(yōu)雅柔美。
精致完美的臉龐,如一汪清水,平靜無波,卻已初現(xiàn)絕色之姿。
懷王沒有停步,元無憂也沒有停步,越走越近,近到彼此能看清楚對方的一切。
元無憂清眸淡揚看了一眼,一眼卻足以她把眼前的年輕男人看清楚,眉目如畫,姿態(tài)閑雅,閑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不過這些都只是淺面的,她想起一首詞似乎更能形容他:好睡慵開莫厭遲。
自憐冰臉不時宜。
偶作小紅桃杏色,閑雅,尚馀孤瘦雪霜姿。
休把閑心隨物態(tài),何事,酒生微暈沁瑤肌。
詩老不知梅格,吟詠,更看綠葉與青枝。
在兩人身形交錯的那一剎那間,兩人嘴角都微不可察的淡淡一勾,似笑非笑,似冷似嘲,卻又都只是優(yōu)雅的擦身而過,誰也沒有為誰停留半分。
魏忠看著與懷王擦身而過的無憂公主,眼角余光瞥見身后驚詫的四位內(nèi)務(wù)宮公公,眉頭皺了起來,正想著究竟要不要行禮的時候,卻意外的見到他身后那四位內(nèi)務(wù)宮公公交換了一記眼神后極為默契的朝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元無憂彎腰低頭行了一禮。
“奴才見過公主。”
魏忠有些吃驚,可吃驚之余,心里頭又有一些了然,今天中午良景宮里發(fā)生的事早就傳遍了,僅僅是因為四公主提起了無憂宮,良妃被貶成貴人,七皇子被單妃撫養(yǎng),四公主被禁足且永不冊封。
這足見皇上的怒火有多大!或許在旁人看來,不會明白皇上為何如此動怒。
但內(nèi)務(wù)宮和湮冷宮一些機靈聰明的人都察覺到了一些。
元無憂對這四位內(nèi)務(wù)宮太監(jiān)的行禮,不喜不悲,只是平靜的朝他們輕輕頜首,從容的往前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