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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面前出現了一張混著汗水的臉,我笑了————媽媽!
這時,旁邊兩名婦人贊嘆了:“你看這小丫頭還是和娘親啊,別說,長的還挺俊,一笑跟哭似地。”
“什么呀,分明是一哭跟笑似的。”
我無心理會他們的評價,只看著媽媽傻笑。
新爹爹沖了進來,愛憐的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一眼我,評價道:“嫣然一笑百媚生,我們的女兒就叫嫣然吧。”我真不明白,一個還沒長牙的小肉球,他是怎么看出來的百媚生,不過后來夫君評價說爹爹相當有先見之明。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滿月的前一天,母親身子弱,到滿月了還沒有力氣下床,做娘的都不易呀。
等我長到終于能開口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在無人時偷偷說道:“媽媽,是我啊,你是不是認不出了,嘻嘻!”
剛開始她東張西望,不知是誰在說話,我偷偷笑了:“媽媽連女兒都不認識了么?”
她轉過頭來看我的表情不異于看外星人,連聲喊爹爹過來:“夫君,女兒中邪了,快去找道士來做法吧。”
爹爹逗我開口時,我卻緊緊閉上了嘴巴,一般男人都是狠心的,他們認為異類的必定要鏟除。于是,他老人家說道:“娘子聽錯了吧。”
想必娘也不希望我中邪,于是寧愿自欺欺人的相信自己聽錯了,第二天還是帶著我到尼姑庵里去卜了一卦。
老尼姑搖頭晃腦的說:“此女命相奇特,每逢有難都會有貴人相助,逢兇化吉。只是體質瘦弱,不如寄養在庵里,多受些佛祖庇佑。”
我死死揪住娘的衣裳,生怕她把我留在那個滿是禿瓢的地方。娘許是看出了我的意愿,沒有答應。
老尼道:“此女生的嬌弱,目光卻是不遜,將來只怕性子烈,須知女孩子還是小鳥依人為好。不若取個小字叫做依依吧。”
母親點頭,拜謝了師太,回到屋徒四壁的茅草屋。父母都是極為孝順的人,母親懷孕時正趕上祖母生病,于是在這個窮的有上頓沒下頓的家里,好吃的都給了祖母。母親常挨著餓伺候病人,做很多活計,累的昏倒過好幾次,于是我自幼身子單薄,還有畏寒的毛病。那時爹爹在一家私塾教書,掙一口微薄的口糧。
自那之后,我逐漸明白娘雖然擁有前世的容貌性情,卻沒有保留前世的記憶。于是我不敢造次胡亂講話,生怕她以為我愛中邪把我寄養到尼姑庵去。
說來也巧,幾年后逢端靜皇太后過世,皇上悲痛之余,在全國甄選至孝之人。爹爹被舉孝廉,封作了縣令,一家人的生活就好了起來。
十幾年快樂的童年時光眨眼而過,如今竟面臨骨肉分離。我知道娘不會離開爹和我們去京城,就像爹不會納妾讓娘傷心一樣。他們是患難夫妻,相濡以沫,嘴上不說心中卻是刻骨深愛。
沒想到一夫一妻制的現代,我有一個花心的爸爸;三妻四妾的古代,卻有一個專一的爹爹。
造化弄人,莫不是上蒼有意讓我相信愛情么?
天還沒亮,表叔就來接我們了,爹娘有意早早送走我們,是怕他們走后出亂子有人欺負我們姐倆。景安縣是柳安州最北邊的一個縣,在表叔家住了一個月之后,京城姨母家的一個管事帶著車馬來接我們了。
京都繁華耀花了我們兩個土包子的眼,雖是隔著馬車簾的縫隙匆匆一瞥,也足以讓人震驚,窺一斑而見全貌。
“韌兒,一會兒到了姨母家,切記萬事小心,別讓人笑話了去,說咱們沒家教。”小聲叮囑小我兩歲的弟弟。
他鄭重的點頭,頗有老爹成熟穩重的風貌。
街道邊鱗次櫛比的高大建筑連綿起伏,高高的臺階之上,朱紅色的兩扇大門敞開著,碩大的牌匾上刻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梅侯府”。
不錯,這就是姨母家了。傳說中的公侯府邸,已過世的老太爺有軍功,被先皇封做綏靖侯,作為富二代的兩個兒子卻沒有一個習武的,老大襲了爵位,老二也就是我的姨父從小愛讀書,如今官居三品禮部尚書。然祖先有命,家和萬事興,于是他們兩大家子沒有分家,一直住在一起。
據說那爵位本不是世襲的,姨父也僅中過舉人,不是狀元、探花什么的,梅家之所以如此得圣寵,主要還是因為宮里有一位得寵的梅貴妃。
入了西角門,我和弟弟恭謹小心的跟在管事后面穿堂過院,來到一處院落里。高高的廊檐斜插云霄,顯示著高貴氣派。
想必是有人已經提前通報過了,姨母迎了出來,口中喚著:“我的兒。”抱住我倆失聲痛哭。母親只這一個姐姐,情分自然不是假的。
大哭一場以后,大家進屋落座。姨母問了問情況,又安慰我們不要擔心,等過了風頭就讓姨父走動走動,盡量讓爹爹官復原職。
敘話了一會子,姨母便帶著我們去見大夫人。之前我已經聽母親講了,梅家內院的最高統治者便是大夫人,如今已近花甲之年,是個精明的老太太。
已過世的老太君共有四個兒女,長子梅倫襲了綏靖侯的爵位,也就是大老爺。
次子梅傾也就是我的姨父是禮部尚書,三品大員。
大女兒白梅氏嫁給了白御史,有個獨生女兒白瑩雪經常到舅家來住。
小女兒便是宮里的梅貴妃,聽說很是得寵。也正是因為這位貴妃娘娘,梅家才能顯赫一時。
進屋時大夫人正歪在榻上吃丫鬟剝好的栗子,姨母垂淚上前道:“大嫂,前兒我跟您提的兩個可憐的孩子如今已經到了。”
我和弟弟連忙行禮,道大夫人好。因大老爺襲了爵位,大夫人就是一品誥命,而姨母卻沒有任何頭銜。
她起身到近前,熱絡的拉起我們的手,稱贊道:“果真是兩個粉雕玉砌的娃娃,一點也不輸給公侯世家子女,你們且好好住下,和莘兒、蓉兒他們是同樣的用度。”
她所說的莘兒是二表哥梅莘,姨母唯一的兒子,這個二字是按大排行的,大老爺家的兒子梅荼是大哥,所有人稱呼梅莘都要加個二字。
“聽說表妹、表弟來了,我放了學可是急急的趕回來呢。”說話間有一人挑簾進來,玉冠束發,面若敷粉,唇紅齒白,眼角眉梢帶著春風般的笑意。此人五官面相生的極好,眸中光華流轉,粲齒一笑分外清朗,典型的陽光大男孩。
姨母笑道:“這就是你二表哥梅莘,整日不學無術,只知混鬧,以后依依可要好好管他。”
話音未落,大夫人溫和的目光便掃過我身上。于是,我緊張的有些跳動加速的小心肝體味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若我是姐姐,叫我管教表弟也算一句客氣話,還說得過去。可我是妹妹,哪有管教哥哥的道理。姨母和母親的意思我是懂的,他們不過想親上加親。只是剛剛大夫人看過來的那一眼讓我很不安,照理二表哥是姨母的親生兒子,他的婚事該是由姨母、姨父定奪。剛剛姨母既那樣說了,大夫人合該附和一句。可是她卻那樣略帶憂色的望我一眼,莫非這其中還有什么岔子?
不過,我向來對這等不知上進的富三代無甚好感,風流公子么,遠觀可以,卻不是我想要的。
表哥倒也是個熱心人,拉著我和柳韌問長問短。正說話間,外面傳來環佩叮當之聲,細碎的腳步近了,一個身量不太高的小丫頭率先跳了進來:“新來的哥哥、姐姐在哪?”
大夫人笑罵道:“剛剛進來個性急的就不說了,你個姑娘家也這般沒規矩,知道的是你不見外,不知道的以為沒家教呢。依依可別跟她一般見識,這是你四表妹梅捷。”
小丫頭調皮一笑,行了禮,就快步走到我和弟弟身邊,忽閃著大眼睛看來看去,又回頭看了看剛剛進屋的三位,貌似老成的點頭道:“這位姐姐長得倒是和大姐有幾分像呢。”
大家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我一眼辨認出姨母的親生女兒大表姐梅蓉。她確實與我有幾分像,不過她體態豐盈,個子也高些,我算是略小了一號,嘴小下巴尖些,我倆的大眼睛倒是有一拼。
她上前兩步握住我的手:“依依,早就聽說你和柳韌要來,我可一直盼著呢。如今可好了,咱們姊妹一處吃住、玩樂豈不開心。聽聞柳安州刺繡天下一絕,我可要好好向你學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