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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出兇卦，張?zhí)鞄煯?dāng)即便給出了化解方法，讓廖明憲找一塊極品玉石原料，最好是老坑玻璃種，越罕見越珍稀，效果越好。玉料切出來之后，請工匠雕成一尊玉佛，親自接回家供奉起來，每日早晚焚香拜謁。如果實在抽不出身接佛，也可派身邊親信之人前往。

但凡道上混的，對因果報應(yīng)、化劫消災(zāi)這類路數(shù)向來深信不疑。廖明憲當(dāng)即傳令手下遍尋玉石，甚至不惜雇工采玉，大約兩個月后，緬甸方面?zhèn)鱽硐ⅲQ曼德拉翡翠市場里有賭石商人開出了極品貨色，即將拍賣。

廖明憲人在香港，遠(yuǎn)程視頻瞧了眼成色，當(dāng)機立斷吩咐手下競拍下來。廖家保鏢連夜荷槍實彈將玉押送到仰光，雇傭了最有資歷的玉雕師傅精心雕琢一尊佛像。

玉佛雕成，需齋戒迎接，廖明憲忙得抽不開身，派了蕭逸前往。廖氏軍火集團(tuán)與緬甸國防軍的生意一直由蕭逸負(fù)責(zé)，他對緬甸熟門熟路，派他去再合適不過。

蕭逸啟程那晚，窗外飄著細(xì)細(xì)雨絲，我站在落地窗前，遙遙望著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駛離廖家主宅，車燈照亮漆黑的主干道，映出兩側(cè)綠化帶的模糊輪廓，遠(yuǎn)處雕花鐵門緩緩開啟。

霜寒霧重，玻璃蒙起大片水霧，我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戳著，寒意自指尖蔓延至心尖，我打了個寒顫，心頭涌現(xiàn)出一股不詳預(yù)感。

廖明憲站在我身后，問我看什么。我轉(zhuǎn)身，懶懶回眸，不痛不癢同他說起年少時一樁舊事來。

“當(dāng)年張?zhí)鞄熢谖夷棠堂媲埃徽Z斷定我與蕭逸相生相克，萬萬不能養(yǎng)在同一屋檐下，否則必有一隕，我和他不也好好活到現(xiàn)在？”

我話里譏他貪生怕死，為無稽之談大費周章，廖明憲不反駁，只對我笑了一下，眼角溢出幾道細(xì)微褶子。

他總這樣，不同我爭不同我辯，口舌方面的勝勢全讓我占盡了。有時候?qū)嵲诒粴獾剑仓粫盐胰Φ綉牙铮p臂緊緊將我禁錮在胸前，冷臉罵我一聲“小東西，伶牙利嘴”，而我必然回敬他一句“老東西”。

誰知此番戲言，竟一語成讖。

蕭逸死訊傳來是一個陰天傍晚。

來自緬甸一通急電，說逸少接玉佛歸來途中遭遇仇家埋伏，清晨霧蒙蒙的，雙方在緬甸海上開了火，逸少這邊沒設(shè)防，火力與敵方相差甚遠(yuǎn)。要害部位中了兩槍，血汩汩地直往外冒，甲板都染紅了一片，船體爆炸的時候受沖擊波影響，直直墜進(jìn)了海里。

那片海域湍流很急，事后搜救隊趕過來，從當(dāng)天上午撈到次日傍晚，中途沒敢休息一分鐘，連逸少一片衣袂都沒撈到，估計是……兇多吉少。

廖明憲倒是鎮(zhèn)定，面上不見分毫哀慟，朝電話那頭淡淡道：“……找不到就收隊吧，玉佛呢？”

對面答：“萬幸玉佛完好無損，這就安排護(hù)送回港。”

廖明憲頷首。

他放棄得這樣輕松坦然，好像死的只是底層的卑微小弟，而非身邊的心腹干將。

我當(dāng)然不允許蕭逸消失得不明不白，我更不信他真的死了，他怎么可能會死？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哪怕掘地三尺挖到海底，也要給我把尸體挖出來！”廖明憲放下電話，我當(dāng)即沖他鬧了一場，“就算蕭逸被炸了個稀巴爛，尸塊總有吧？沒有尸首你憑什么斷定他死了？萬一他沒死呢，萬一他被沖上岸了呢？你為什么不讓搜救隊沿岸找他！”

廖明憲靜靜看我，冷淡出聲：“你能想到的搜救隊想不到嗎？你覺得一個中了槍的人掉進(jìn)海里，整整三天撈不到，他還有可能活著嗎？”

我不說話，他又道，“再者，如果蕭逸沒死，他為什么不聯(lián)絡(luò)香港這邊？”

這話問得不無道理。

蕭逸有著至為頑強的生命力，他生在危機重重的黑道世家，卻沒有享受過一日黑道少爺?shù)淖鹑荩瑥男”惚晃业母赣H所忌憚。十幾年來，他在這片泥濘崎嶇、充滿鮮血殺戮的土壤里掙扎，受過無數(shù)次傷，留下無數(shù)道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是流血不流淚的男人。

像一粒被丟棄在黑暗墻角的種子，上帝拒絕賜予日曬拂照，揮手降下風(fēng)吹雨打，但他依舊能夠發(fā)芽。

沒有和煦微風(fēng)，只有嚴(yán)霜酷暑，他以細(xì)弱枝椏攀附墻壁，竭盡全力向上生長，再一點點壯大，日復(fù)一日，終于成就了他后來的模樣。

他在天翻地覆的暴力血洗與權(quán)力動蕩中生存下來，怎么可以死在如此荒謬的仇家暗算之中呢？都說天意弄人，可這一切本不該發(fā)生，最重要的是，我與蕭逸之間的帳還沒算完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