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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希望她未曾發現。
而千西呢?
她也在想別的事。
有二兩肉不經意硌到大腿,她當然無暇分神。
晚飯時天擦黑,落入家家戶戶門窗內那一點壯闊的猩紅,也吞入了天邊的點點灰暗當中。
吸墨般烏黑的重云,沖破阻礙,落下滴滴毛毛細雨,海岸線和海島上的四季,都是如海洋一般咸腥潮濕。
他休沐,有飯局,既然和她一塊,便順便帶她去見見自己的戰友,福山開走了車,回家探望孩子,讓藤原送她回去。
因著雨落得猝不及防,在車里找到那把久乃編織的那把傘,于是撐開了走在路上拉大步伐,她的矮跟靴緊跟著他的皮鞋,每幾步便濺起水花。
休閑俱樂部的晚餐廳內,一伙人已等良久。
看見二人撐一把紅紙傘下,挨著彼此相攜而來,西式穿衣格調和本土風情融合在綿綿的冷雨當中,昏暗下隔著門店霧蒙蒙的玻璃,竟有種別外的昭和摩登感。
失禮過一次的高木率先踏過門檻,將玻璃門打開,把二人迎進來,一把傘畢竟不大,藤原護著她,半邊肩膀濕掉,見狀道,“這雨下得好沒眼力見!”
忍成轉過身來,摟著高木的肩小聲嬉笑:“高木你才是個沒眼力見的,這叫鴛鴦戲水!”
大大咧咧的高木一尬,受不了忍成的神經質。而藤原信巖平淡著一張臉,表情未變,對于忍成的調戲早已習慣。
說說笑笑半晌,人群中輪到個生面孔。這人穿常服也如軍人般傲視一切。對她還算溫和,“松本雅彥。”
“我的殷親,和藤原橋是同期陸大生,他母親同我阿姐也是忘年交,關系甚好。”藤原信巖給她拉開椅子時,念道,“不久該調回滿俄邊境線了,是我邀請地。”
吃飽喝足,雨幕間歇之際,千西抽空往外瞧,一扇玻璃隔絕冷和熱兩個世界。她附在他耳邊,悄悄道,“我答應媽媽,會早點回家。”
幾人見雨水暫歇,藤原信巖有佳人在座,不好耽誤,且今日本是臨時相聚,紛紛起身。
高木打了個酒嗝,像二人來時那般又拉開了門伺候老板和老板娘。于是處在這亮處的一伙,便融入了外頭的暗寒依依話別。
雨水反射出電燈白熾的波光,和暗處潛伏冷硬緊張的幾張面孔。他們揣著槍。
“出來了.....”一人收緊瞳孔,臉上斑駁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等了半日,早已渾身酸麻。
一陣冷風逼來,忽然吹得千西心下一哆嗦,汗毛豎立,不禁拉緊衣領,“好冷。”藤原信巖將她解下的圍巾散開,交叉圍好。
二人站在最前,身后一眾副官簇擁者,她笑。
那伙計仍舊帶著瓜皮帽,紅著眼惡狠狠道,“是他,就是他殺了我哥哥!”箭逼藤原信巖。
他是主要目標,可他身邊還有個意料之外的年輕少女。另一少年搞不清情況,“那女的是什么來歷.....”
“管不了!”開頭說話那人擰緊了消音器,神色惡寒令人膽戰。
“難得這些小鬼子湊在一窩兒,俺跟他們拼了!”東北話茬子剛落,就已打頭沖了出去!
其余幾人不料他如此沖動,也只得前后分頭跟了上去,拼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砰砰砰砰!”
幾人于夜幕中沖出,舉槍的手勢如破竹,一排子彈擦出的火光映射出路人驚詫的瞳孔。
可憐高木還未反應過來不妙,就已身中一槍凄聲倒地,藤原信巖只來得及將千西一推!
千西滾下臺階,摔到車門下,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四人霎時都滾在那輛車后。本就是休沐,只有松本雅彥隨身配槍,他也成了反擊的唯一主力。
高木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我車里有槍,在駕駛室的格擋下......”
藤原信巖知道這樣不行,摸到她身邊交代,“躲好別抬頭!”而后鉆進高木的吉普車內。
子彈打在車鐵皮上,又是一陣劇烈的噪聲。
她耳邊翁鳴,瞪大了眼,那東西近在咫尺,打碎了車玻璃!“啊——啊——阿信!”她嚇得叫出聲來。
一邊的忍成捂住她的嘴,藤原信巖十環中發率非一般人能比,“他沒事死不了!”她要抬頭,忍成把她摁著越發蜷縮成蝦米,“別動別動!”
果不其然,藤原信巖和松本雅彥配合,對面安靜一半,他盲猜四人里還剩下一個活路,可他們在明、對方在暗,路燈都打碎了,那個人是跑了還是留下,藤原信巖根本沒有底。
警哨聲由遠及近,刀光劍影的氣氛已經凝固緊張到了極點。
車門轟然從內打開,“上車!”
松本雅彥架著快昏迷的高木,忍成見人搬不動,先猛送千西一把,再去幫忙。可藤原信巖方才推她太狠,腳踝早已崴了,摔得生疼,冷汗直冒,現在她被一推,根本抬不動腳。
藤原信巖一只手拿槍,另一只手從車內伸出手來。
他剛一露臉,一枚暗中的散彈,從槍管里過濕潤的水氣,燃燒帶著擦火油的硝煙味兒,猛然沖到他的身上。
她將手遞給他借力,將左腳踏上去,其后是受了傷的右腳。
藤原信巖用那只手半抱住她,帶她上這吉普,就這一瞬間的交錯,她的背擋在他的胸前。
一聲滑破鐵皮的聲響。
“嗯!”她悶哼一聲,藤原信巖的臉上濺到幾滴熱流。千西脫力倒在他懷中,回抱住他。
腥甜、溫熱。
是她的血。
藤原信言僵在那里,霎時間不敢在動。
腦海中有關她的記憶紛亂閃現。整個人如被雷劈住裂開,大腦有過短暫的空白。微弱的嚶嚀聲拉回他失散的五竅,歸位后,臉色又驚又怒,心里翻江倒海。
她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