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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杉提起這個又要罵人,恰逢二太太端著點心和茶從廚房出來,“嘗嘗我的手藝。”
聊到戶傅升中等科的擇校,千西吃點心,彩杉可有話講了。
“現在他天天就是要上戰場殺人殺人,我看他是被學校灌輸的走火入魔了!”
彩杉不滿,“所謂和氣生財,當年爺爺還幫過流亡派呢,和中國革命黨關系都很好的!”
“彩杉!”二太太忽然厲聲道,“你少說幾句!莫要胡言亂語!”
彩杉袖手一攤,“西西不是外人”這才歇了火。
見有千西在場,二太太找了眼院子外貪玩的戶傅,回身嘆息,刮一眼女兒,“你也不想想如今時局?這些話可不能外傳。”“西西,你聽聽便忘吧。”
千西懵懵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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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雖羞澀、靦腆,但看著彩杉的眼神崇敬而含情脈脈,是個善良可愛的世家子。對身邊朋友也一視同仁,又學識淵博、公正有才。
彩杉熱情似火,他則沉默如海。
盡管要嫁這樣一個良配,她也免不了心中郁結,在宮澤家的一下午呆得悶悶不樂。
晚上同抽空出來見她的藤原信巖約會時,自然要和他碎碎念,“你不覺著三浦……缺心眼嗎?”
“怎么才叫缺心眼?”他笑吟吟切著手里的牛排。
千西說,“他嘴笨,說話不拐彎,更不會看人臉色。”
“彩杉小姐是老師,嘴笨她會教。”他把切好的牛排連著盤子遞給她,換了她面前那盤沒動刀子的,“我想你阿姐也不想回了家還要和枕邊人猜心思,三浦直爽,也許正和她心意呢?”
“他根本不會社交。”她繼續挑刺。
“夫妻里有一個主外,不就行了?”他見招拆招,化解疑難不著痕跡。
千西晚上在家打電話,恭喜彩杉訂婚。彩杉好奇她怎么不鉆牛角尖了,她悶悶道,“藤原說要尊重你。”
“喔!”彩杉很驚喜,“你聽他的話?我看他是將你套牢啦,西西,大姐姐說,你要不趕一趕時辰,重陽同我一日結婚好啦。”
她哼一聲,“想得美。”
掛斷電話阻隔那賊兮兮的偷笑,宮澤廣義出差到家,媽媽睡了,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她正好跑去看看他。
門縫中露一張笑臉,宮澤廣義從疲倦的臉上摘掉眼鏡,開心道:“進來說話。”
問候一番,她誠懇問:“爸爸,爺爺當年,真的幫助過孫中山先生嗎?”
她觀察宮澤廣義臉上表情的變化,嗯,不太妙,換了種問法,“我聽說他當年流亡到日本,和爺爺見過面?有這回事沒有?”
宮澤廣義叫她等等,去衣架旁換了件睡衣過來,才懶洋洋接話:“哪里聽說,何人告訴你?”
“彩杉姐。”她講。
“哦?她還關心這個?”宮澤廣義不信。
千西懶得裝了,“她罵戶傅時說漏嘴的,我不知詳細,所以來問問你真假。”
“你最好不知道這些陳年舊事。若真想知道呢,”宮澤廣義點了點她的鼻尖,“可要閉緊嘴巴。”
“哦。”
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廣義的記憶里,清末民初是個志向恒生,輝煌絢爛的純真年代。
“慈禧年間,中國海軍就進入了冬眠,就像屹立在荒漠上的一座華麗的宮殿,清朝后期慈禧太后掌政期間,他們甚至用軍艦給皇太后運送過新鮮荔枝,成為一騎紅塵的快馬。從那以后這個泱泱大國就沉睡了。戴著大旗頭的宮女,是那個朝代最后的風景。”
他在她是個奶娃娃時,就教她滑雪,教她英語,教她唱歌,也親自用自己如詩如畫的措辭,給她念床邊故事。
“晚清也有一批官宦想要救國,公派本土子弟來留日學習軍事技術,第一批的軍事生據說都是晚清貴族子弟,十八九歲。”他比了一下頭上,抿嘴笑,“腦后帶根辮子的,只有你爺爺和外公見過。”
他看了眼她,繼續說,“不止你爺爺,你外公也有資助過這些軍事生,常把酒店場地借給聯隊學校辦宴會,為這些中國學生慶功,你媽媽也幫著主持,和他們都打過交道,都是一群熱血志氣的才子青年。”
“后來呢?那個民國總統?”
他笑,“被奴役和利用的人,也是會思考的,日本逐漸成為這些軍事生反清救國的本營,革命黨領導人就是孫中山,很多留日的陸軍士官生加入同盟會,多多少少,咱家幫助解決過困難。”
話已至此,她窺看其中一二,“中國事變后,留日就結束了是么?”
“對,士官學校拒收中國派遣軍事生。”
“爸爸。”她忽然泄了氣,“信巖告訴我,中日秘密的和談失敗過,這屆內閣是不是不信任南京政府?”
“你聽完故事,還要跟我聊政治?”他問。
“不聊了。”她看了眼時鐘,說,“我想信巖的爸爸和大伯,并不喜我。”
她再聰明也猜不到四十年前的事情。
又怎知早在晚清庚子國變時,藤原信巖的爺爺曾是八國聯軍開進北京的第一支部隊中,那最當頭的高級指揮官。
宮澤家上下都信仰和氣生財,而他們以血腥掠奪成生路。自古言,道不同乃不相為謀,可她喜歡他兒子。
“不必在意,只管想些開心的。”宮澤廣義打了個哈欠,對這筆陳賬緘口,只趕她回房睡覺。
法國教會學校注重儀式,小正月里也有禮物今日讓領取,早八點到中午。
第二日又是太陽高照時,才換掉睡衣披頭散發下樓。她無事愛睡懶覺,有事照舊。
自律的宮澤廣義極為不爽,“嘿!”他誠懇地建議,“你既然這么愛睡,不如下學期住校,也為貞子省許多事,不用一邊做早飯一邊催你起床、幫你穿衣,我看著心煩。”
她喊道:“我就不!”再說,“每日喊我起床的都是奧利維亞。”恰好保鏢福山肅臉來接,風般跑了。
父親做不了女兒的主,納罕:縱然可愛,這風風火火的心性怎入得了藤原信巖的眼?
對貞子開玩笑道,“藤原莫不是短個阿妹,怎要個長不大的孩子。”
貞子道,“小姐慣來如此的,大事面前可不含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