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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
所幸這種舞,就得在看不清的環境里頭才能欣賞,粗糙的細節和不正宗的姿態,都被掩蓋在層層朦朧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就對了。
兩位小姐行過禮便退幕,下臺匆匆轉上樓梯消失不見,周圍人不少意猶未盡的,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宮澤廣嘰見狀笑瞇瞇的,客套幾句就連忙帶著戶傅消失,畢竟今天主角還是彩杉嘛。
飯席間一人捂鼻,不停打噴嚏,他坐在彩杉斜對面,彩杉之前都沒注意,還有這么個人?“先生哪里不舒服?”
那人推了推眼睛,難為情道:“我對花粉過敏。”說完又捂著嘴打了幾個。
千西沒關心,彩杉難得通情達理,喊來女仆把花瓶撤走,自己也去休息室摘掉頭上芬芳,二太太上首處旁觀,很滿意。
煩人的等杉伯爵不見,燭光淡化掉千西妝容上的浮麗,蒙成一個細膩冷淡的面孔。熬到現在,心情已是大起大落,彩杉一離開便不怎么參與聊天,更不去看那個人。
被甜點醒神時,看見是那對花粉過敏的男人拎起空杯喊松子,松子仍舊是個背影。
這人叫三浦,祝賀時自稱化學家,帝大畢業生。身上的黑西裝料子發青,腳下穿一雙舊皮鞋,即使如此他也依舊英俊,蓋不住他獨特的斯文氣兒。
他看上去老實無害,準確來說是一種……單純的學術味兒,在學校里,應該會是那種沉迷學習拿最高獎學金的理科生。
他方才就不太會聊天,一說就是些高深無比的數理實驗,普通人聽不懂,后來也就不問了。因此和左右逢源的藤原信巖相反,在位子上受著人冷落,沒人和他講話。
連下人都要欺負他。
“松子阿姨,別忘了也給三浦先生倒水。”她對松子說。
藤原信巖聞聲,交際中看她一眼。
她未發覺。
松子面色不改地挪身,也往那只水杯倒水,只是頭昂的老高,神情倨傲。大庭廣眾之下三浦很是尷尬,當場愣在那里。
這幅姿態也被摘完花回來桌前的彩杉看見,直接皺著眉訓斥她,“你懂不懂禮貌?給客人倒水,要低頭,這還需要我教你嗎?”
千西雖很不喜松子怠慢三浦,只得委婉暗示。彩杉是這家中的主人,脾氣向來火一樣,今日她是壽星,哪里怕得罪誰?
松子一張老臉丟盡,放下了那盛水的玻璃水注,坐在上首的二太太也面色不虞,提醒她:“彩杉啊。”
“你拿起來,繼續倒。”彩杉不聽勸,重復了一句,“把頭低下去。”
原本還算愉快的飯桌氛圍也凝固了。
三浦被彩杉冷酷的神情鎮住,眾人目光射來他回神,起身也勸:“小姐,不必要的。”
“你還想不想在這里做事?我今天就可以辭退你,呆了幾年厲害了,客人都可以不敬。立馬給三浦先生道歉。”
彩杉把松子罵醒,怕丟飯碗,于是哭著低頭認錯。二太太好叫了新的人上來。
三浦也坐回去,客人們反應很快,一個個都無事般重新聊起天來,他還是被孤立,頗有些可憐。
彩杉主動和他交談,三浦有些受寵若驚,眼鏡片后的眼睛清亮,雙皮眼深深的,再看,他長得也真的是很清秀,很好看。
“你說說你的實驗,我感興趣的。”彩杉鼓勵他。
“小姐你具體想聽什么實驗?因為實驗有很多。”他問。
……這人真是不會聊天啊。
千西腹誹。
彩杉發揮出兒童學家般的職業耐心,想了想,“就你最近的,你昨天,或者說今天,你在干什么,可以說一說看。”
那他可有的說了:“我正在研究一種礦物中提取的堿性粉末,是這樣,它可以……”
晦澀艱深,如數家珍。
彩杉一直點著頭,但肯定聽的稀里糊涂。
千西也不愿意一直悶悶不樂,于是打起精神也聽,不久聽的昏昏欲睡,還好正餐開始了,刀叉磕在瓷器盤上,食物逼真的香味叫人欲大快朵頤。
千西率先投降,“吃飯了吃飯了。”
三浦兩只在空中演示化合分子的手轉而拿起刀叉。前車之鑒,這次送餐的女傭對他細致殷勤無比,只差親手喂到他嘴里,他不習慣,連聲說謝謝。
一頓飯進行的很順暢,吃到剛煮好端上來的一碗生日蕎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