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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隨處可見,最近的一家百八十步就到。
“宮澤小姐今日上午都在采買?”
“我上午在上課。彩杉生日快到了,她打算到時請學校里的朋友集體去泡溫泉,明天還要做火車去新宿御苑看紅葉。我也在學校,一上午都在跑前跑后幫著喊人、遞請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藤原君呢?”她也問,“你今天看起來格外清爽呢,上午也去休閑玩耍了?”
“你猜中了。”他莞爾。
“哦?”千西偷笑。
“上午我跑去見了一個新朋友,剛聊完天跟他拜別,被你抓住了。”
“那你是又要回郊外的軍部去了?”
“嗯。恐怕還要在外消磨一會兒,下午三點有個軍人會館的活動需要出席,我傍晚才回去。”
“要照顧朋友,又要管部隊,還要應酬,看來你怪忙得。”
“小姐你,不是在諷刺我?”
“當然不!”
“怪我國外待久了,有時候說話,的確容易讓本地人產生歧義。”她笑,“誠心夸你日子充實呢,你記住,我只諷刺壞人。”
安東司機聽著,臉上全是慈祥,一起去前邊的那家咖啡館。
千西的朋友,同性、異性的,舊相識的,新結交的一大堆,路上碰到了相聊甚歡不舍得分別,甚至要去喝酒吃飯,那都是常有的事。
咖啡到了,安東司機主動坐到隔桌,“小姐先生你們聊,我喝完了就自己回車上等你。”一個略駝的后背留給他們。
他們司機保姆,在有錢人家里多少年了,早養成一股子眼力見兒,主子談事情都會回避。
話題斷了又被接起來,“田中會想要西式婚禮嗎?我怕他難為情不愿意。你跟他講,花費都不是問題,我可以幫忙。就讓雅美風風火火、風風光光的出嫁吧,我不想她在婚禮上還受委屈,好嗎?好嗎?好的?”她眼角圓圓的,帶著乖巧的懇求。
藤原信巖微笑著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看蹲在她腳邊的奧利維亞,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瞧著他。
朗聲笑道:“我會盡力的,我想田中也不會要她受委屈。你和渡邊小姐的想法,我都會悉數轉達。”
他在德國生活過,盡管抽煙,牙齒也刷的整齊又潔白。
千西悠哉喝著咖啡,“她胖瘦和我相差不多,可以照著我尺寸量,定一件婚紗,再定做正式婚服。彩杉眼光好,她說她要幫著挑款式,雖然有點太倉促了。”
他聽她在這喋喋不休:“你要有心理準備。”
千西從咖啡和巧克力中抬起頭,“嗯?”
“不知道她和你說沒說過,她結完婚,會先去田中老家待,和公婆住上兩年。”
“兩年!”
意識到自己嗓門大了些,她壓低聲線,“這妮子只說她會去鄉下照顧老人家一段時間,沒說一待就是兩年啊...我連她在東京的住處都收拾好了。”
“嗯,可以當婚房。”他從善如流,避重就輕。
“你別打岔。”她不肯放過他,“我想著她能留在東京生活,才收拾的房子,不是婚房。”
藤原信巖:“渡邊小姐出嫁給田中,按那邊規矩,是至少要侍奉公婆兩年。”
“什么破規矩。”她不服。
他無奈,“規矩就是規矩,又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那她還能回東京都嗎?”
“我無法預測未來,自然不能跟你擔保。”
他目光炯炯,看著她的臉。
“你也知道,她嬌生慣養長大的,怎么能當個村姑洗衣做飯?要是田中不是軍人,雅美才不要這樣活守寡。”她說。
后面她就一直反復念這幾句。
七八分鐘,兩人就出了咖啡廳,姑娘臉上難掩幽怨,牽著奧利維亞生悶氣。
不能當面質問田中,就只能瞪著他,弄得他也頗有些無奈和尷尬。
奧利維亞忽然發動遁走,她被扯著往前去。
原來是循著了麥芽糖的甜香味兒,帶她停在一個吹糖人兒的攤子前。
藤原信巖跟上前去。
“吹糖人不是華人街才有嗎?”她好奇嘀咕,又教訓嘴饞的奧利維亞,“消化不良不能吃。”
奧利維亞正焦急地流口水,前爪又來刨她的腿,眼看一層白色褲襪沾滿了爪印,還要被抓破,要鬧國際笑話了,她打掉奧利維亞的前腿,“不能吃就是不能吃!別撓我了。”
店主是日本京都人,說是跟中國北平老師傅學的,擺個攤,自娛自樂的糖果藝術。
她好久沒玩兒過,新鮮勁兒十足,把奧利維亞抱在懷里給他瞧瞧,歡快道:“那你能吹個它嗎?耳朵要像蝴蝶翅膀。”她回頭對藤原信巖笑,“給老板一分鐘,他吹好了我們就快快回去。”
藤原信巖頷首。
她脾氣來去飛快,轉瞬就不見郁色。用她自己跟他形容過的,是吵架這種事不能當真,否則太可怕。
“來,小姐你對準這個管子,使勁兒。”
千西吹了一口。
“不夠。”
她又彎下腰吹了一口,臉上的腮幫子比河豚還像河豚。手掌大的奧利維亞被竹簽串著,很快遞到了千西手里。
她低頭去開手袋,找零錢,藤原信巖已經比她先一步付賬,男人的錢夾就放在口袋,一掏就到。
一切都愉快進行。
他收起錢夾,正要和她打道回府去,一樁意外便猝不及防地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