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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擱在膝蓋,口袋里放著她給的手帕。
她挑眉,“我?我當然不著急。只是雅美熬得蠻憔悴的,瘦了不少呢,我還是趕緊去寫信?!?說罷向酒心巧克力進發(fā)。
他思考了會兒,沉聲道:“信先不用寫了。你把渡邊小姐帶出來,我讓田中和她見一面。結果如何,就看他們自己商量?!?
“你的意思是?”
“她若執(zhí)意離家,總要有個地方安頓?;蛟S,田中和她成立家庭,給她個戶口身份,接下來的日子,也能輕松順利些?!?
千西卻不是很認可,“倒也不必即刻結婚?雅美也是學小提琴的,你弟弟都能靠這個手藝謀生,她也能單獨養(yǎng)活自己。”
“沒你想的那樣容易?!?
“她父母既然能軟禁她,就會給那些用人處施壓,逼她回去,若是屆時她離了家,整個東京卻無人敢收她,又當如何?”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溫潤的面孔上透露出沉穩(wěn),“沒有收入,少不得被朋友接濟,硬挺著一時還好,久了怕也不會是她想要的?!?
千西覺得是有點道理,但還是不能完全認可,“那結婚了,又能怎樣?用中尉的俸祿過活嗎?這亦是種寄人籬下?!?
她胸有成竹,“別人不愿意收她,我們家愿意,就在我媽媽那,隨意哪個旅館干活,亦或是在大叔叔的公司謀個打字文員,這又不難。再不濟,我讓雅美幫我收租好了。”
藤原信巖又笑了,看來她不僅講義氣,還是個小富婆。
喉嚨里低低地笑了幾聲,不再和她辯下去,冷靜道:“好了,先讓他們見一面再說。”
他都這樣了,她也只能臨門一腳踩剎車。
可是心里悶悶的,想說的話沒說完,意猶未盡。
她繼續(xù)若無其事地吃著巧克力,咬破了,能聞見一股甜醉的酒香,“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所以都懶得和她吵。
藤原信巖正也若無其事地喝著咖啡,沒回。
倒也不全是。
她說起話來,像個很合格的辯論選手,我方理論依據充足,觀點論點明確,不贏對手誓不罷休。
說白了 愛給人下套。
“宮澤小姐,我大你整整十歲?!?
年齡上的差距來看,她本是個小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年紀?”她不記得自己說過。
藤原信巖頓了頓,“……上次在宮澤社長家吃晚飯時,你父親坐席和我離得近,因此無意中聽見過。”
“哦?!背酝昵煽肆Γ贮c了杯冰紅茶漱口,“我把她帶出來可以,什么時候見面?”
“后天中午好嗎?我后天會去學校教課,順便帶他出來。”
“教課?……可以,地點呢?”
“還在這家吃茶店,怎樣?”
她望了望周圍,凝神思考。
“其實,我有個主意?!?
“嗯,你說?!彼@示出家長般的耐心來。
山羊胡子老爺爺醒了,從他們這邊離開。她往前湊近了一點,一只手撐著下巴,“她的父母對我也是有戒心的,我上回要帶雅美走,她媽媽都不肯呢,生怕她跑了?!?
“非讓我坐他們家的車去玩,這不是變相讓司機監(jiān)視嘛?”
他順著話頭感慨,“已到這種地步?”
“是啊。你看不如這樣,我正兒八經和雅美去看戲劇,上午有熟人給了我?guī)讖埰?,‘銀座戲劇院’離這里很近。”
她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倒出足足八張紙票,攤開在桌面,“你看,真得都是連坐的,開演是四天后下午,不是后天,不知道你還方不方便?”
一說連坐,藤原信巖已經猜到要如何,這姑娘總是鬼頭鬼腦的,他覺得有趣,嘴角忍不住上揚。
“怎有八張?你要包排?”
她看他笑,也被感染地唇角彎彎的,覺得自己的確聰敏,“我家算上幫傭的,共八口人。這戲劇蠻先鋒的,老一輩也不愛看,正好不用帶他們去了?!?
他沉默了會兒, “四天后,就照你說的辦?!?
她又把聲音壓低幾分,手不撐著下巴,改為攏著嘴邊,“你拿兩張去,我們都提前一刻到,開場前亂,他們也能趁機說說話,誰來監(jiān)視都不會起疑心?!?
這姿態(tài)加上她的機警,像是商量著一等機密,憋著壞要去捉弄誰。
“屆時,你我夾在中間,怕是要尷尬?!彼麤]明說反對,但臉上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千西臉皮厚,倒是無所謂,但想想人家將近三十,還要陪她一起當電燈泡,“……真是委屈你了,且忍耐下吧。我反正不給那司機票的,他愛進不進,要是他在外面守著,那還不好說?”
計劃告一段落。
剩下的一點咖啡都冷了,他素來不浪費食物,于是一口氣將它們喝完。
耽誤不少時間,她喊來服務員,又被他招過去,“我來。”
“是我說請你喝咖啡吶。”她嘆著氣搖著頭,佯裝難色, “你這樣客氣,倒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很少和女孩子單獨喝咖啡,拿錢夾時,被她這番場面話套住,想了想:“還是我來吧?!?
千西沒再攔。
看他給過小費,再把其余找零收回去,大方道:“那手帕送你了?!?
“……謝謝?!?
出了門,她隔著條街就認出他的車來,不敞篷的灰色越野,堅固又高大。
“咦,它好干凈?!?
千西歡快地跑到后門邊兒,去瞧上次相撞的地方,果然已翻新如初。
他慢慢走過來,“我上午在家讓人洗過。”
她的視野正好盯著他的脖子。
軍裝的最頭上扣子松開了,露出一截白色襯衫領口,還有清晰的喉結,他說話時,喉結也偶爾會跟著上下滑動。
她忽然覺得臉燒燒的,覺得這秋天還是太熱了,非常得燥熱。
語氣平常,眼神亂飄,不知在看哪里:“難怪呢,這么白凈?!?
“嗯?”
他沒聽清。
“我說,你怎么沒去銀行兌支票呢?”
她沒接到銀行打來的確定電話。
他低了點頭,很輕聲地對她解釋,“……我忘在家了,宮澤小姐,在我家中的房間里,下次好嗎?下次再去銀行兌出來?!?
為了遷就她的個頭,他上半身特意靠在車上,下半身把腳往外放了放,降低重心。
千西非常感謝他的紳士風度。
但這哄人的語氣,是要干嘛呀?
她覺得臉上更燙了,心也開始怦怦跳。不行了,自己不能再和他待下去。于是匆然看了看手表,佯裝驚訝,“已經是這個點了?竟然耽誤你這么久?!?趕忙自己接自己的話,“你也要去忙了吧?正好,我也還有點工作?!?
看出她兩頰緋紅得不對勁,便錯開視線去,知道她要結束談話了,也直起身子:“無妨,你去吧?!?
“那咱們戲劇院不見不散?!?
年紀小小,演技召之即來。他看破不說破,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