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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不再尖叫,跌坐在地上悲慟痛哭時,她才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著屏風后走去,見她衣衫凌亂,她便彎下腰,幫她整理齊整:“事到如今,除了下旨召殷小姐入宮外,想來是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了。圣上這會兒還未清醒,想必等他酒醒了,憶起自己做的錯事,心中定當自責懊悔,給殷小姐一旨封妃也不是沒有可能。”
話落,二人之間便陷入了一陣沉寂。
“我是不會入宮的。”就在郭皇后以為聽不到她的回話時,殷姝冷冷的說道。眸子里的痛恨之色毫不遮掩,滿心灰敗凄涼,“我便是做了鬼,也絕不會入宮。”
郭皇后觀她神色不假,心里不免就對她有些另眼相看。天底下多少女子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宮,或許是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利與尊榮,又或許只是單純的想要得到天下最尊貴男子的垂憐與恩寵,她們在家時就學了一套宮中的生存法則,進了宮后更是老練純熟,幾乎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眼前之人這樣不按常理出牌,郭皇后欣賞她的同時,也知道她為何這般堅決——那是為了一個男人。
想到那個近來風聞不斷的駙馬爺魏光禹,又看著眼前形容凌亂的女子,郭皇后心下便有些憐憫她,心底微微又生出一絲不忍。只是情況容不得她不忍,她既攬下了這樁事,便不能不替他辦好,因此她又道:“殷小姐真是癡情之人。”
殷姝怔了一下,全當她是在嘲諷自己,她恨恨說道:“是與不是都與皇后娘娘毫無干系。”因為憎恨,她已無心顧忌對方的身份,語氣更稱不上半點的恭敬。
郭皇后并不與她計較,她面上帶著兩分同情與自責,緩緩又開口:“在這世間,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一種東西,唯有地位與權力,只要你穩穩握住了,便會有享不盡的尊榮與自在。殷小姐何必為了個不值得的人,白白耽誤斷送了自己。”觀她神情好似微有松動,郭皇后適時嘆氣道,“這件事上殷小姐確實是無辜受害者,此刻圣上是沒有清醒,若是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傷害了殷小姐,必當后悔自責。本宮雖也歉疚自責,但事已至此,首先該想的是如何解決,除了入宮之外,已經沒有了其他回旋的余地。”
殷姝靜靜聽完,剛收住不久的眼淚頃刻又奪眶而出,她的心好痛好痛,就算皇帝是醉酒進錯了房,她也恨他,恨不得將他五馬分尸、千刀萬剮。
眼前模糊一片,好似隔了一層什么一樣,就好比如今的她與懷璧哥哥之間,有了一條深遠而難以跨越的鴻溝,再也不復當初。
頭疼欲裂,心如刀絞,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昏厥之前,耳邊又傳來皇后娘娘聽似關心內疚,實則云淡風輕、不痛不癢的聲音:“回府后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記得答復本宮,本宮會給你足夠的時間。”
之后,耳邊就再沒了聲響。
……
兩月后,殷姝奉旨入宮,被冊封為麗妃。這是姬洵登基以來,除了早前在王府時就跟在他身邊的林淑妃外,第一個入宮就登上了妃位的。故而當他這一道封妃圣旨下達之后,不僅震動了前朝,同時也震動了后宮。那一段時日,幾乎是人人都在背地里議論殷姝,紛紛猜測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惑得皇帝這樣恩寵于她,進宮便坐上了一宮主位,都道她是一步登了天。
當然,同一時期內還發生了兩件不可忽略的大事。
一是魏將軍在得知封妃旨意后,當日便縱馬狂奔入宮,帶著滔天的憤怒,放言要與圣上拼命。據傳聞,當日魏將軍寒光閃閃的利刃已經橫在了圣上的頸間,情況十分危急,圣上隨時都有送命的危險,同時魏將軍也隨時都有鑄成大錯的可能。
盡管許多人沒有機會當面目睹那一幕,但自眾說紛紜的傳聞中,不少人還是能想象得出當日的情景,定是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至于后文如何,傳聞是長公主與剛剛收到圣旨的麗妃娘娘,得到消息后前后慌忙趕進宮來,幾番周旋之下,終是將圣上自刀下救了出來。只雖如此,仍免不了受些不致命的重傷,在榻上躺了將近半月,才算落得地能夠走動。
當時諸多朝臣聯名上書彈劾魏將軍,斥他目無王法,是叛亂之臣、忤逆之子。此次更是膽大到觸犯圣上龍體,理當貶為庶人,斬首示眾。若不然,便無法安民心,天下必定動蕩。
然而就在百官想方設法想要鏟除這一毒瘤之時,圣上卻開口說道:“朕只是向他討教武功,眾愛卿多想了。”
眾人啞口無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此事也就只能這樣不了了之了。
這是第一件大事,至于第二件大事,便是長公主與圣上大吵一架后,二十多年的姐弟之情終于出現裂痕。此后,長公主再少入宮,不理俗事,整座長公主府邸如同一口巨大的鐘,除了每日按時有動靜外,其余時候都沉寂的可怕,仿佛是一座空城。
……
日子到了六月時,殷姝入宮已有一月。
正午時分。盛夏單薄的宮裝已經遮不住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她靠在貴妃榻上,身后立著兩名為她打扇的宮女,腳邊亦跪著兩名捶腿捏足的宮女。她聽了一陣枝頭上嘶鳴不止的蟬叫聲后,看著門簾處微微蕩漾著的七彩琉璃珠,對著身旁的袖云道:“聽聞魏將軍府上有名歌舞不俗的伎子,不知何時能請她進宮來,為本宮消磨消磨時光,逗逗樂子。”
袖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便笑道:“這還不是娘娘一句話的事情,奴婢這就去辦。”
殷姝點點頭,看著她離開,嘴角亦慢慢浮起些笑意。
懷璧哥哥現如今對她是滿心的愧疚與自責,這點小小的要求,她根本不用去擔心,他自然會無條件的答應。
她就等著那小賤人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