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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臨溪打開門,走進房間。
顧讓跟在她后面。腳剛邁進門檻,又停了下來。
他看著房間里的布置。
里面沒有什么變化,變的是他。原本一走近便雀躍、一邁進來就覺得舒適安心、可以自然地走來走去隨意地坐著躺著的地方,現在,他卻滿是躊躇、連腳步都不敢用力踩下去。
顧讓關上門,站在門口:“沒有人肯告訴我當時到底是什么情況,所有的人都說是因為你我哥才會出事,還有很多人說是因為你喜歡上了別人不要我哥了他才會,我不知道……”
“顧讓。”葉臨溪輕聲打斷他。
其實又有什么區別呢?
不管當時她和寧謙是怎樣的狀況,都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有了那場意外。
顧讓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他著急地解釋:“可是……”
“你坐一下,我去給你倒杯水。”葉臨溪再次打斷他,走去里面。
拿起水壺,才想起這幾天都沒有燒過水。她打開冰箱,拿了瓶飲料放在茶幾上,坐在和顧讓斜對著的單座沙發上:“忘了燒水了,冰箱里只剩了這個,你湊合一下。”
“謝謝。”顧讓說完,鼻梁緊了一下。他努力盯著飲料的瓶子,忍過那股酸澀。
這樣疏離的距離和對話,他們又重新變回了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可以相遇可以結識,未來有無數種可能。而他們……最適合的關系也許只有永不相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偶爾從窗外傳來的外面的動靜和空調不時發出的聲響像小小的石子投在靜謐沉悶的湖面,激起一點點波紋。
葉臨溪抬頭看了看顧讓。
顧讓微微低著頭,她只能看到他大半的側臉。
出來辦公室前摘了隱形,下車后把框架眼鏡放進了包里。這幾天用眼過度,眼睛總覺得酸澀模糊。此刻,她有些看不太清顧讓的臉,短短的距離好像顯得特別遙遠。
葉臨溪的手指不由動了動,像是肌肉記憶在提醒她這張臉她曾經有多熟悉。
她忽然想到,那年在寧謙家小區門口看到的那個哭著的小男孩就是他嗎?
寧謙不止一次用寵溺的語氣提起過這個弟弟。
九歲的小男孩,突然失去了關系親密的哥哥,得有多難過。
“對不起。”嘴巴先于腦子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顧讓猛然抬起頭:“姐姐別再怪自己了。”
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哽咽。他迅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不該再來這一趟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
直到昨天,在老家的房子里翻出那箱東西,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么愚不可及的事。
哥哥死后,爸爸和媽媽互相埋怨,以至于再也無法共同生活。他們帶著怨恨分開,并把多余的怨恨放在再也不會見面的姐姐身上,把她視為那場事故的罪魁禍首,他也理所當然地跟著一起怪她。
日子并不好過。但他們至少都還有一個人可以去怪罪,可姐姐呢?
她跟他們一樣,在同一天失去了愛著的人,她沒有人可以去埋怨,她只能怨恨自己。
她那時是怎么過來的?這些年她是怎么過的?她的記憶有多深刻、對自己的怨恨要有多深,才會時隔十年看到那張照片后難過得像一個倉皇失措的小孩子?
那完完全全就是一次意外啊,里面并沒有加害者;那只是命運的粗暴插手,怪不了任何人。可所有的人都還在因為它受著看不到頭的苦。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來這一趟,可一想到這些,一想起那天她的模樣,心里就疼得喘不過氣。他想再看看她,想知道她好不好,想告訴她不要再怨恨自己了。
“別再說對不起了,你沒有對不起誰,那根本就不怪你,如果……”顧讓眼圈通紅:“如果我哥還能看到,他也會這么說的……我爸媽他們……他們是太難過了才會……”
別哭呀,多大人了還哭。
葉臨溪想要假裝輕松地這樣問他一句,擔心喉嚨哽塞泄露了真正的情緒,最終沒有說。她把桌上的紙巾盒往顧讓的方向推了推。
房間里突然漆黑一片。
停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