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臨溪僵住。
她對記人的長相不是太擅長,也只在照片里見過她幾次。這時卻一眼便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誰。
是寧謙的媽媽。
葉臨溪木愣愣地看著她,一動也動不了。
那張和寧謙有三分相似的臉,那個衣著考究妝容精致的女人,她滿身的悲傷、她眼中的痛苦和怨恨把她死死釘在了座位上。
她的痛苦和葉臨溪自己的混在一起,在她身體里膨脹低吼。她開始希望她走過來,罵她一頓,打她幾下,或者直接捅她一刀給她一槍,她幾近歡欣地渴望著解脫。
女人轉(zhuǎn)身離開,門被重新關(guān)上。
葉臨溪頹然趴在桌子上。眼淚流進(jìn)口中,又咸又苦。她用力捂住臉,全身抖篩般顫栗不止。
“溪溪,你怎么了?”楊以珊拍著她的背小聲問:“還好嗎?沒事吧?”
她沒事,她怎么配那么痛快的死。
那天之后,葉臨溪沒再去學(xué)校。
白天看著滿臉擔(dān)憂的父母和想死的念頭拼命抵抗。晚上整晚都無法睡著,她一遍遍地設(shè)想寧謙最后那刻的模樣。
那通她沒有接到的電話是寧謙什么時候打給她的?是不是就在電話斷掉的那一刻出了事?車子沖出馬路的時候他有沒有害怕?摔到的時候他疼不疼?頭有沒有撞到?骨頭有沒有斷?身上有沒有出血?有多疼?疼了多久才……
沒有人愿意告訴她當(dāng)時的狀況。她只能想象,想象的疼痛一層層迭加,最后全部回溯至她的身體。她疼得咬緊牙關(guān),用能摸到的一切尖銳的東西劃向自己的身體。
她從床上跌落下去。頭重重撞在地板上,眼前金星四濺。
那時車子是這樣沖進(jìn)坡底的嗎?
不夠。
她爬上床,再次滾落下來。
不夠,還不夠。
再次,再次。
頭嗑到了桌腿,尖銳的疼痛傳來。她蜷縮著身體努力移動了下,脫臼的胳膊無法使力,地板上像有什么粘稠的液體糊住了她的頭發(fā)。
這樣應(yīng)該有些接近了吧。
葉臨溪終于覺得開心了一點(diǎn)。
她躺在地板上,假裝自己睡在墳?zāi)估铩幹t現(xiàn)在就是在這樣躺著嗎?在黑漆漆的地下,在潮濕陰冷的透不過氣的棺木和泥土中,他悶不悶?怕不怕?他有沒有想她?他恨不恨她?
門從外面被推開。
林雅琴哭著跪在地上和丈夫一起抱起女兒。
對不起。葉臨溪的眼淚混著深色的血滴劃過半張臉落在地上。
聶蓉看著面前的女孩。
女孩一頭齊耳的短發(fā),身形高挑,五官很漂亮,只是臉色蒼白,面容疲倦,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前幾次家人陪著來時,她的頭上還有傷。后腦勺頭發(fā)被剃掉了一塊,貼著白色的紗布。后來紗布拆除,剃掉的那塊頭發(fā)卻還沒有長齊,露出了粉色的傷疤。幸好她頭發(fā)濃密,不仔細(xì)看不容易注意到那塊缺損。
接手這個案例之前,女孩的家人介紹過女孩的狀況。17歲,高三休學(xué),剛跟著父母搬來這里。因男友意外去世精神遭受重大打擊。出現(xiàn)自殘行為,有自殺傾向。
聶蓉做好了應(yīng)對有可能出現(xiàn)的歇斯底里的悲痛反應(yīng)的心理準(zhǔn)備,卻完全沒有用上。女孩一直安靜有禮,進(jìn)來時會點(diǎn)頭,離開時淺淺鞠躬。但她的安靜卻比大部分極端的反應(yīng)都更難處理,因為她不肯說話。每次過來,點(diǎn)頭打過招呼,她便在座位上坐下,隨便看著某一處,不哭,不笑,不管聶蓉詢問什么,都一言不發(fā)。
聶蓉注意到,女孩并不是全無表情。她有時候會突然地笑一下,像是聽到誰說了好笑的話,接著表情再次變得黯然,擰起眉頭或是抿緊嘴唇。只是那些反應(yīng)與她的詢問無關(guān)。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來,也不許旁人介入。
這個病例起因明確清晰,不需要努力挖掘,一般來說不算難處理的案例。但如果患者沒有配合治療的意愿,這樣的病例比更復(fù)雜的病例都還要艱難。聶蓉和同事討論過,也向自己的督導(dǎo)師詢問過建議,她嘗試各種方法和女孩溝通,卻都沒有成功。聶蓉有些沮喪,想著如果還是不能和病人建立起聯(lián)系,最好還是把她轉(zhuǎn)交給更有經(jīng)驗的同事試試。
這一天的咨詢又是毫無成效。
時間還差幾分鐘。聶蓉對女孩說了自己的建議。話說到一半,一旁的手機(jī)亮了起來。
聶蓉看了下,對女孩說:“不好意思,我可以接一下這個電話嗎?下次把時間補(bǔ)給你。”
女孩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是說好今天回來嗎?”聶蓉講著電話,發(fā)覺女孩突然抬頭看向她。
“我明天真的沒有時間,你想想辦法,盡快……”
女孩掩住臉,發(fā)出了一聲模糊的啜泣。
聶蓉忙結(jié)束通話,放下手機(jī)。
“你別催他,不要催他。如果我當(dāng)時不催他,如果我當(dāng)時不說那句……”葉臨溪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