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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上次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上次,她上次說了什么啊,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拼命回憶著自己的話。
記憶如浮光掠影般快速閃過,于是留下了最清晰的那幾句:
“慕澤,你怎么不去死呢。”
“去死有用嗎?這樣你就會多愛我一點兒嗎?”
“說不定呢。”
……
她如遭雷轟,驀然僵在原地,她都說了些什么啊。霎時,小區里有個女孩子瘋了一樣地往對面那幢房子的樓上跑。
“開門,慕澤,你開門,開門啊!”慕煙早已泣不成聲,驚動了來往的鄰居。
隔壁開了門,走出一位花臂大哥不滿地嚷嚷道,“小姑娘,干啥呢,擾民了昂……”剩下的話還沒出口,就被眼前淚流滿面的少女嚇住。
“大哥,你幫幫我,我打不開門,我弟弟在里面,他很可能出事了,求求你,求求你……”
花臂大哥這才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樓上樓下所有被吸引而來的人也紛紛幫忙撞門,不知道誰拿來了榔頭和螺絲刀,撬了鎖才開了門。
慕煙不顧道謝,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客廳沒有,臥室也沒有,她順著流水的聲音走進浴室,眼前的一幕差點讓她暈厥過去。
慕澤就那樣躺在那里,手腕處細細的紅色刀痕慢慢擴散,織成一張網,將她整顆心臟裹得密不透風。
他那樣好看,那樣狠心,狠心地宣告著她的殘忍。
慕煙連滾帶爬地摔落在他身邊,那一刻,她寧愿死的人是自己。
他們一起踏入亂倫的河流,溺水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他一個。
小澤,我不走了,你帶我走吧。慕煙崩潰。
……
距離慕澤住院已經過去兩天,最后還是花臂大哥打了急救電話,又幫著把人拖出浴缸,找來紗布勉強止住了血。
梁薇鬧了一場,慕連海怕她吵到醫院其他病人,便將她帶走了。
這兩天,慕煙反反復復地做著同一個惡夢。
夢里慕澤問她,“姐姐,我能親親你嗎?”
她無數次拒絕,無數次看見他的臉破碎成鮮紅的血色。
“小澤,我不會再拒絕你了。”最后一次,她悲傷地去吻他,可他依舊如灰燼般消散。
她流淚醒來,落進眼里的只有醫院病床前的一地清冷月光。
她慢慢躺到他的床邊,吻了吻他的額頭,“你是在懲罰我嗎?”
懲罰我的口是心非。
“小澤,你快醒來吧,我要撐不下去了。”
少女的一滴淚砸在少年的眼皮上,誰也沒看見,少年的眼角緩緩滑落一道同樣透明的水痕。
*
慕澤醒后變得很安靜,兩人絕口不提當日他自殺的原因。
她不問,他不答。深究起來,誰也沒辦法再承受一次。
“還要嗎?”慕煙給慕澤喂完一碗補氣的紅棗粥。
慕澤搖搖頭,“不要了。”
兩人之間詭異的沉默,慕澤先她開口,“姐姐,你國外的大學什么時候開學?”
慕煙收拾碗筷的動作頓住。
“你走吧,慕煙。”
“我不會再犯傻了。”少年聲音嘶啞,仿佛在極力克制什么。
慕煙收好碗,垂眸不語。
幾分鐘后,從門外拿來一個黑色琴箱,走到他跟前,“小澤,我有禮物要送你。”
她打開盒子,捧出一把雅馬哈吉他,花了她兩個月的工資,“小澤,一直以來都是你給我,其實我也想給你些什么。我記得小時候,你很愛給我唱歌,小澤的歌聲一直都很好聽。所以,希望你能一直唱下去。”
一顆沉寂的心像被注入了生命的營養劑,再次鮮活起來。他實在受寵若驚,卻裝得波瀾不驚。
他不動聲色地望向她,“唱給誰聽呢?你又不在。”
慕煙笑意減淡,“我會聽,小澤,出了國我們還有手機,只要你打電話給我,我一定會聽。”
“會嗎?”他注視著她,不敢相信。
她騙過他太多次,他不會再相信她了。
少女鄭重點頭。
“好。”他接過吉他,愛惜地抱住,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慕煙離開的那天,是一周后,晚上的飛機。
離開之前,慕澤將她帶到海邊,“姐姐,想聽歌嗎?”
踏浪而來的少年站到礁石上,舉著吉他向心愛的姑娘表達愛意。
慕煙點點頭。
白浪拍岸,前奏響起,是陳奕迅的《陪你渡過漫長歲月》。
“
走過了人來人往
不喜歡也得欣賞
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當你的世界&
只作你肩膀
拒絕成長到成長
變成想要的模樣
在舉手投降以前
讓我再陪你一段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獨自孤單變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來&
我沒離開
陪伴是&
最長情的告白
……”
如慕煙所料,慕澤很聰明,也很有音樂天賦,才短短幾天就掌握了吉他的技巧。他嗓音獨特,是天生的歌者,可惜他不喜歡娛樂圈,不然一定是萬眾矚目的星辰。
十八歲,慕煙成長的每一步似乎都有慕澤的參與,即便她最抗拒他的那幾年,他也總是在不遠處,默默地守護著她。
她恍然,他的陪伴,早在他說他愛她之前,就已經是最深情的告白了啊。
慕煙淚如雨下,沖到少年的懷里,吻了上去。
她忘記約定,忘記謊言,忘記這個社會的流言與道德,她只想吻他。
少年狂熱地回應,親密的時候總渴望一瞬間就能天荒地老,連海浪燈塔都在這一刻變得溫柔。
“小澤,對不起。”
原諒我,最后一次。她無聲流淚。
慕澤低頭,與她耳鬢廝磨,聲音溫柔,“我等你。”
四年時間,足夠彼此成長為勇敢無畏的大人了吧,慕澤總會忘記她的。那時候慕煙天真地這樣想。
誰也不知道,命運給的寬容總是有限。
她曾在慕澤瀕臨死去的時候,祈禱愿意用一切去換,可她孑然一身,誰知道神明拿了她什么東西去抵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