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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江南是養蠶紡絲之業最是興盛繁榮,多的是身家富庶的絲綢商人,絲織女工更是數不勝數,大多生活艱辛,這掌柜口中一月功夫也只能織出三尺絲的女工又知不知道她所織的料子,價比黃金呢。
又有多少女工辛苦一月耗心費力,卻只能換得溫飽二字呢。
可笑的是,這料子價值幾何,其實并不取決她們付出了多少辛勞,而是取決于這料子能不能為這些貴人們增添一點光彩,抬高一些身份罷了。
遍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
想到這,她再看這料子時,稀奇欣賞之余又多了兩分復雜意味。
戚白玉卻不知道她在胡亂想些什么,只是對掌柜道:“行了,現在還有多少匹?”
掌柜的笑著道:“夫人來的趕巧,還剩最后三匹,一匹白色,一匹鵝黃,一匹水綠,都是最適宜做裙衫的顏色,一匹白銀八十兩。”
白歌聽得這價格輕吸了口氣,八十兩,淮安上好的良田一畝也不過三兩銀子,這一匹布足夠在淮安置辦二十幾畝良田了。
戚白玉卻面色不變的點點頭道:“好,這三匹——。”
卻聽一道清亮女聲忽然傳來,“這三匹云水紗,我要了,三倍的價格。”
幾人尋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丁香色裙衫的高挑女子款款從門外走了進來,及至幾人跟前。
這女子正值雙十年華,長眉杏眼,容貌清麗,氣度雍雅,端的是個令人驚艷的美人。
美人微微側首,她身邊的婢女便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放在了幾人面前的桌上,袋子口松開,閃人眼的金錠子滾了出來。
“孟掌柜,你看如何?”
那女子微笑看過來,卻并未看孟掌柜的方向,而是看向戚白玉,神色帶著一絲挑釁和不屑。
戚白玉見了這女子,頓時面色也沉了下來。
那位孟掌柜此時也是面色難看,眼前這兩位都不是一般人物,戚白玉便不必說了,戚國公府的嫡女,謝侍郎的夫人,自是不能得罪的。
可后來的這位,背景也不簡單,乃是內閣大臣,兵部尚書宋昌的千金,宋時雨。
他作為京中最大綢緞莊的掌柜自然不是那眼皮子淺的,哪里會為這幾百兩銀子得罪兩位貴人。
此時也只好討好笑著對后來的宋時雨道:“宋姑娘,不好意思,這三匹云水紗小店已經定給謝夫人了,您放心,過幾日還會再到一批貨,倒是定會提前給您留出來。”
宋時雨也沒有為難掌柜的,只是淺笑著看向了戚白玉道:“是嗎,可我剛剛聽的清楚,謝夫人可還沒說要呢,按理說交易買賣,價高者得,我出得起這價錢,謝夫人,你也不能讓人家有錢不賺啊。”
戚白玉面色陰沉的看著她,半晌才冷冷開口道:“孟掌柜,一會兒便將三匹云水紗送到謝府,就按三倍的價格。”
宋時雨也不生氣,不急不緩笑著道:“謝夫人好氣度,不愧是侍郎夫人。”
那位孟掌柜此時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只能瑟縮著像個鵪鶉似的躲到一邊,心中不由嘆了句,那位美名譽滿朝的謝侍郎也算是男色禍人了。
回去的路上,戚白玉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白歌也不好隨便打聽,直到幾天后,小招在謝府的下人圈子里混得愈發熟了才探聽出了些許。
事實上,戚白玉與宋時雨這兩位的恩怨由來已久,在京中貴圈里幾乎就沒有不知道的。
起因是,十三歲的宋時雨在一次宴會上無意間見到了謝塵一面,自此一見鐘情,念念不忘。
彼時謝塵已經與戚白玉成婚三年,以宋時雨的身份自是不可能做小的,按理也不過是少女不可說的一段心事罷了。
可偏偏這宋時雨與其他女子不同,她是閣臣宋昌的獨女,從小便受萬千寵愛于一身,被宋閣老當做男兒一般教導,詩詞歌賦無一不通,便是商談政事都能言之有物,早早便被一眾才子捧上了京中第一才女的寶座。
家世極好,受盡寵愛的宋時雨難免養成了傲氣且主見的個性,在聽聞謝塵已有夫人后,不顧家中人阻攔,非要上門拜見這位謝夫人,可誰知見過之后,在對外談及時,她對謝塵這位夫人的態度可謂是嗤之以鼻,接著更是立誓此生非謝塵不嫁。
此事當時引得京中嘩然,這不明擺著是宋時雨認為戚白玉配不上謝塵,早晚有一天要騰位置的,屬實明著打戚白玉的臉。
宋閣老是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卻都是白費功夫,宋時雨是鐵了心死等謝塵,這一等就是從十三歲等到二十歲,眼看著就是個老姑娘了,卻也沒見她改變心志。
這事若是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可謂是無比出格,說難聽一些就是辱沒家族臉面,嚴苛一些的家族恐怕是會逼著女子出家,更甚自縊。
可偏偏放在宋時雨這位高門出身的京中第一才女身上,偏還成了一樁引人津津樂道的風流韻事,被不少人調侃謝侍郎男色禍人,竟讓一代才女芳心錯許。
也正是因著這樁事,戚白玉與宋時雨每次遇見,兩人難免斗雞一般,總要明里暗里爭個高低。
“說起來,這宋姑娘也真是個心眼實的,咱們大姑娘瞧著身體康健的很,她這要等到什么時候去啊,難不成最后成了個老太婆,再嫁給謝大人?”
白歌搖搖頭,她今日瞧那宋時雨的氣度儀態,顯然不是個沒頭腦成算的,只是她這樣行為,卻是把大姐姐架在火上烤了,再加上大姐姐與姐夫成婚十年,依舊無子,瞧著夫妻感情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只怕宋時雨打的是其他主意。
不過這事說起來與自己也沒什么關系,白歌很快將那日遇見宋時雨的事忘到了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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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雨,總是淅淅瀝瀝的,綿密輕柔,仿佛與大地間透著繾綣情意。
連日來的小雨,讓空氣里都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澀氣。
小招急匆匆的跑進來的時候,白歌正握著一卷《玄玄集》皺眉苦讀,另一只手還在桌上不斷虛畫著。
這些天來,她腦海里總是記著那日與謝塵的一局棋,不斷復盤之下,仍覺得自己漏洞百出,無奈之下,只能再次拿出當年剛開始學棋的精神,在書海里尋找制敵的方法。
小招擰了擰濕漉漉的裙角,笑嘻嘻的跑過來道:“姑娘,我這有兩個消息,一個是好的,一個是壞的,你想先聽哪一個?”
白歌瞟了她一眼,小丫鬟眼珠兒轉的飛快,她于是做心不在焉狀道:“哦,那便先說壞的吧。”
果然小招撇了撇嘴,道:“我聽門房小廝說,近日來江南水患嚴重,還有水匪猖獗,來往行商受了不少影響,就連官船也被耽擱了。”
白歌愣了一下,細眉輕蹙:“啊?那母親會不會有危險?”
紅杏在一旁安慰道:“姑娘莫要心急,夫人素來穩重清明,遇事從容,不會有事的。”
白歌想到寧氏的性子,略微放心的點點頭,隨之又輕嘆一聲:“那豈不是說,母親的行程怕是又要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