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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不過十三四歲,母親被人害死,卻因不受寵且地位低微而無人在意。
小小的年紀,鼓起勇氣第一次和可汗說了話,求他為母親主持公道,查明死因,卻被三兩語隨意打發,所有人都說他母親只是個不起眼的下人,只因為當年可汗醉酒臨幸生了兒子,才享受這一生榮華富貴,如今即便是不明不白死了,這一輩子也值當了,沒有人關心她是怎么死的。
涂寒不服,一肚子委屈和不甘,有一次,因為頂撞了王妃身邊那位談笑此事的貼身侍女,被王妃命人將他打個半死,爹不疼,娘也沒了,涂寒從小便一心充滿了仇恨。
草原上,男孩的眼淚快要淹沒這篇孤寂蒼涼草原。
“男子漢大丈夫,你哭什么?”
無邊的黑暗,突然,身旁出現一個稚嫩軟糯的女娃娃聲音。
他看她一眼,隨后迅速起身,負氣而走,扔下一句,“你懂什么?!”
女娃娃卻不依不饒,跟上了他,“羞羞羞!我調皮時被爺爺重重打了都不哭!你一個男孩子,不過被那些人打了幾下,就哭成這樣子了。”
涂寒在夜色下怒吼,幾乎撕心裂肺,“那不一樣!我才不是因為被他們打了就哭,我是因為沒了母親才哭!她們全都不在意我母親的死!只有我在意!只有我記得她!我要找到那個害死我母親的兇手!為母親報仇!一定是王后!是她給我母親喝的藥,當日我母親就不舒服,幾日后就撒手人寰了,一定是她!”
“喂!你小聲些!”小蘭須看著不遠處的篝火,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如今勢單力薄,如何能和他們斗?再吼大些,別說為你母親報仇了,恐怕你今晚就會命喪于此啦!”
涂寒一雙眼哭得紅腫,眼淚止不住,小蘭須掏出懷中手帕,遞給他。
涂寒不接,小蘭須看他那樣可憐,也于心不忍,直接上手給他擦了眼淚。
一開始他還不愿,小蘭須兇巴巴瞪了他一眼,才令他老實下來。
他餓得慌,肚子咕嚕咕嚕響,小蘭須聽見,帶著他去王帳帳篷里偷偷拿吃的,給他端了滿滿的食物,彼時小蘭須的爺爺正在為可汗看頭疾。
兩人拿了食物,匆匆往偏遠處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便疑心跟了上去,正是這一次無意之中的聽聞,涂寒才得知自己母親真正的死因。
母親竟是王室后宮斗爭之中稀里糊涂喪了命的可憐蟲,她不過聽王后吩咐,替王后嘗了一口王妃珍氏送去的藥羹,回去不久后便喪了命。
他憤怒至極,差點被人發現,被小蘭須踢翻了篝火,帳篷著了火,一團亂麻,他們才終于逃脫。
兩人坐在蒼涼的草原之上,夜里的寒風吹凍了身軀,小蘭須從口袋里掏出一些剛才情急之下還撿起的糕點,遞給了涂寒。
涂寒邊吃著,邊努力忍著眼淚。
待他情緒恢復些,小蘭須才準備起身要走。
涂寒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為何你和他們不一樣?從小到大,只有我的母親這樣關心過我。”
蘭須笑了笑,“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我的爺爺可是神醫!我是隨爺爺來給可汗看病的,待可汗病情緩和些,再暫住幾日,我便要和爺爺回荒漠去了,關心你,只是因為看你可憐罷了。”
“你要走了嗎?什么時候?”涂寒抓她更緊。
“大約半月后吧。”蘭須笑著,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清澈明亮。
“我會來送你。”涂寒舍不得她。
“別擔心見不著我,若往后我有機會再和爺爺來這里,我會找時間來看你的!”蘭須明眸,“下次再見,可不許哭鼻子了哦!”
涂寒吼道,“我不會哭了!”
“那就好。”小蘭須笑著,伸手勾住他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是?”
“這是爺爺教我的,聽說中原人如此,如同盟約立誓。”
“嗯。”涂寒鄭重點頭。
“我該走啦,再不回帳篷,爺爺回來發現我不在,該出來尋我了。”蘭須說。
“嗯。”涂寒眨了眨眼,將眼眶中剩余的眼淚一次逼出來。
蘭須跑向帳篷。
月色朦朧,她的背影小小一個,活潑鮮亮。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涂寒看著她的背影,吼道。
“蘭須!我叫蘭須!”
少女的聲音在夜空之中蕩漾。
“蘭須……”涂寒默默念道。
少年時的情誼,一次次的重逢和分離,延續至今。
初見遙遠的記憶,清晰得宛如昨日,歷歷在目。
涂寒閉上雙眼,靜靜吐息。
“公子,使計讓蘭須接近卿墨,你可是后悔了?”震漾語帶疑惑,責問。
若是涂寒真的后悔了,他定要罵醒他!
涂寒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重回寒冷,他轉身看向震漾,目光中帶著憤意提高音量暗示自己與堅定信念,“我沒有!”
“那便好,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勝利在望,公子,絕不可因為私心雜念而半途而廢,您應當記住,您走到如今的地位,是多么地不易。”震漾沉聲,透著狠意,“兒女情長在王位面前,算不得什么,公子,你該明白,究竟什么于您更重要,何況,這天底下,并不只有一個蘭須。”
真的,不只有一個蘭須嗎?恐怕,這世上真的只有一個蘭須。
他靜靜聽著,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只說了兩個字,“知道。”
聽出了他的決心,震漾放松了語氣,卻還是要狠心再提醒他一次,“公子,蘭須若是知道她爺爺是你派人殺的而非卿墨所殺,你覺得她還會這樣自愿涉險來到衡朝嗎?你已經走不了回頭路了,若你不想徹底失去她,那么,殺害她爺爺的罪名,你必須要讓卿墨永遠地背上,別再因為擔心她而猶豫了,你必須殺了卿墨,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真相,也會隨著他的死而掩埋。”
涂寒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蘭須。
殺了蘭須的爺爺,設計讓蘭須相信她爺爺是被卿墨所殺,蘭須便會自愿參與他所謀之事,再以巫蠱之術令她喪失記憶,讓她以最純真的姿態靠近那位難以親近的殺神卿墨,博取卿墨的信任,待卿墨離不開她的時候,他就會喚醒蘭須任他所用。
這些事情,他只能交托在最信任的人手上,他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萬無一失。
除去一個族人萬分忌憚的戰神,不必非要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
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全在他掌握之中,他比誰都知道,不能后悔,他幾乎咬牙切齒,寒聲道,“我…知道。”
震漾心滿意足,問道:“看樣子,如今蘭須已成功獲取卿墨信任,我們是否該立刻喚醒她的記憶,讓她更好地為我們所用?”
“不急。”涂寒冷靜下來,像一個沒有情緒的死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