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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攬在衙門里有所耳聞,也知道唐宿是同盟會的舊成員:“二叔是去見沈邱?”
不對,見沈邱才不會穿的這樣正式,瞧這一身貴氣的白狐裘,發髻也梳的一絲不茍,一看就十分重視。
馮嘉幼目望他乘坐的馬車離開:“我猜他是去見傅珉,兩個派系之中,傅珉與他一樣都是幕后軍師,最有資格和他較量,也是他半生的宿敵。”
……
城中望仙樓門口,馮孝安下了馬車。
掌柜親自上前撐傘,引他入內,又去到二樓雅間。
馮孝安走進去時,臉上帶著淡淡地笑:“駙馬爺久等了。”
侍從與護衛都留在門外,傅珉站起身朝他拱手,也禮貌地笑:“馮大人。”
他一襲青衫,披件褐色大氅,瞧不出幾分富貴,但容貌同樣不俗。
馮孝安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您這聲‘大人’擔不起,我如今還是閑人一個。”
傅珉也坐下:“吏部的任書明日就下來了,何況馮賢弟哪里是閑人,整個內閣都比不得你忙啊。”
馮孝安目望他提壺斟酒,笑道:“最近是挺忙,打從知道駙馬爺以前竟也在我們同盟會待過,還曾是盟主的親信,自淮安回京路上,我便開始不眠不休的翻查有關您的一切。畢竟您手里有從盟主那里拿來的名冊,知道我們都是誰,我害怕。”
傅珉為他也斟滿了酒,并未否認自己正是那個“內奸”:“除此之外,馮賢弟為了收拾漕運司,讓江家那小子假扮西江翁,當知道漕運司背后站著我時,你擔心此案了結之后,我會騰出手去報復江家,更害怕了。畢竟揚州江氏是你最大的錢袋子,萬萬不能丟。”
馮孝安捏著眉心,他的困倦不是裝出來的:“此番我幾乎將自己逼迫到了極限,連著十幾二十天,每天睡不到一個時辰,腦子都快成了一團漿糊,為此還忽視了我夫人,唉,如今已經不是我的夫人了。”
傅珉同樣心累:“當年進了同盟會之后,為了琢磨你這位智囊,我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十來年過去,你竟沒死,又回來了,且行事作風大改,左手一個武功超群的女婿謝攬,右手一個命大的帝師李似修,唉,我也是愁的夜不能寐。”
兩人同病相憐的碰了下酒杯,一起仰頭飲下。
傅珉笑:“不怕我下毒?”
馮孝安提壺斟酒:“在這毒死我?我猜你還沒有和我同歸于盡的心思。”
傅珉笑的更大聲:“不怕延遲發作的赤鎏金?”
提到赤鎏金,馮孝安的臉色寒了幾分。
傅珉舉杯致歉:“之前險些被沈邱查到,我下毒是為了震懾他,以為你死了,才不小心動了令千金……”
馮孝安卻回到原來的話題上:“您不問問我這陣子調查您的成果?”
傅珉仰頭喝酒:“這不是明擺著么,你查到了戶部薛尚書,但你最好相信我,在薛尚書倒下之前,你們會倒下更多,第一個就是唐宿。”
“你錯了,薛尚書不是我查出來的,此人才是。”馮孝安將食指伸進酒杯了蘸了蘸,在桌面上寫出一個名字。
傅珉看罷之后微微蹙眉。
“還有此人。”馮孝安又蘸了蘸,在桌面寫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傅珉的臉色已是越來越難看,看向他的目光透出了幾分難以置信。
“你們藏的挺深。”桌面寫不下了,馮孝安取出一塊兒蘇繡帕子仔細擦拭手指,“傅珉啊,唐宿隨便你們去彈劾,且看我們保不保得住就是。但你若敢動揚州江氏,動我岳父一家人……”
馮孝安眼神銳利,端起酒杯,猛地潑在那些以酒水書寫的名字上,沖刷的只剩下幾個撇捺。
傅珉盯著那灘水沉默許久:“想必你已經知道,我的目的是想逼著衡王奪位,圖的是利益。而你想扶持李似修入內閣,實現你的主張。我們的目標其實并不沖突,不如先聯手打破這個由閹黨與輔政大臣把持朝政的局面,往后我們兩個再算賬不遲?”
馮孝安搖搖頭:“換個人沒準兒我真會考慮,但你不行。我這人記仇,南疆死去的幾萬將士的仇,滇南都司上下無辜遭受牽連的仇,還有你給我女兒下赤鎏金的仇……不搞的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
傅珉淡淡道:“一走十幾年,我倒不知你還是個愛子之人。”
馮孝安訝異:“我自己的親骨肉,即使一面不見,也是會疼愛的啊。怎么,你不愛自己的孩子?也對,我膝下只有這一根獨苗,你卻有五個孩子,三子兩女,小孫子也有四個了,死一個自然不心疼,不知道全死了,能不能令你體會到我當時的心情?”
傅珉倏地面沉如水,知道他在警告自己,他二人爭鋒,最好都不要禍及子女。
傅珉卻又笑起來:“馮兄,你知道我當年為何能贏你么?因為我知道你雖有鬼才,卻生了一顆佛心,你沒我那么狠。”
“哦?那你知不知道我這十幾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敢不敢賭這局呢?”
馮孝安笑了幾聲,是夾雜著冷意和殺意的嘲笑,起身拂袖離去。
傅珉臉色鐵青,展臂將桌面一掃,茶盞全部打落在地。
“好難纏的人啊。”
隔間里,戶部尚書薛志晗憂心忡忡走了出來。
“我從前一直有些怵他,不然也不會派了好幾個人去庵堂出家,盯著他夫人。十幾年他都沒出現過,以為他死了,放松了警惕。”
傅珉扶著額,郁色爬了滿臉,“他也一樣命大,用換血的方式換走了赤鎏金,只有三成活命的機會,都給他賭贏了。不過你放心,他的五臟六腑已經廢了一大半,最多還有十年的命。”
薛志晗無語極了:“所以你的計劃就是先熬死他?”
傅珉:“……”
薛志晗氣不過:“這入內閣的機會,輸給旁人也就罷了,輸給李似修我不服,他就是個毛頭小子。而且李似修的那些主張,一拳拳全都打在咱們身上!”
傅珉沉吟:“先別急躁,馮孝安最大的弱點,是他承受不住太沉重的打擊,極容易消沉,我估摸著沒那么容易改。關鍵還在他女兒……”
薛志晗提醒他:“你先看看那位謝千戶吧,不要到時候馮孝安消沉了,謝千戶瘋起來把咱們上上下下全都亂刀砍死。”
馮孝安的警告猶在房間內回蕩,傅珉也不敢輕易動手。
薛志晗提議:“退而求其次,不如殺他夫人,今天不是剛好離京了?”
“你還沒看清楚?他和江家女只是聯姻,殺了江家女刺激不了他,只會惹惱他。”傅珉思慮半響,目光一凝,“關于他女兒,其實可以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