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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你已經講的很清楚了。”馮孝安坐在書案后,翻著徐宗獻遞過來的那幾本折子。
謝攬不放心:“還是去問問吧,徐宗獻講了很多……”
馮孝安笑道:“講的再多,無非也就一個重點?!?
謝攬:“做李似修明面上的靠山?”
馮孝安:“不止,徐宗獻是希望我可以成為李似修的謀士,保他入內閣,助他施新政。”
謝攬被書塔壓的直不起腰,坐在臺階上:“他真是異想天開?!?
“他是深思熟慮。”馮孝安低頭看折子,“他大概摸到了咱們這邊的實力,揣測咱們可能缺一位治國能臣,才會推薦李似修?!?
謝攬驚訝:“您還不算治國能臣?”
“人各有所長,我善韜略,精于詭計,然而像鹽政課稅這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基石之策,龐大又細致,我不如李似修?!瘪T孝安指了下馮嘉幼存放新律書的柜子,“還有修律,太過繁瑣的我也不太行?!?
謝攬大概可以懂,刀槍劍戟他上手極快,但像駱清流擅長的機關術,對他來說也不容易:“那您是怎么想的?”
馮孝安一時拿不定主意:“李似修不錯,可惜徐宗獻是助力也是阻力,等咱們和他沒了共同的敵人,他可能會變成咱們最大的敵人,且先觀望著吧。”
“那衡王……”
聽到外面有動靜,謝攬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了小半扇,趁著朦朧月色,一眼認出擺渡船上站著的馮嘉幼。
正想說雪下大了,出來竟也不撐把傘,目光一移又瞧見她身邊的貴夫人,天黑,稍微離近點才認出是江繪慈。
因為謝攬并未見過江繪慈幾次,他與馮嘉幼成婚之后,江繪慈回了城外庵堂,之后一直不曾見過。
謝攬笑著說:“您可以啊,看來我們剛才出門赴宴,您也沒閑著,去把娘接回來了?!?
馮孝安正將看完的折子扔去一邊,打開了第二本,聞言動作一頓。
謝攬見她們快到了,走過去門后,先整理下衣袍,正了正發冠,才將門拉開。
起初他沒將這門婚事作數,面對江繪慈時相對輕松,如今不一樣了,她是真的丈母娘。
謝攬下了臺階,頗為緊張的在旁等著,感覺自己像極了等候太后的太監,一聲對他來說比較陌生的“娘”,險些喊成了“娘娘”:“娘,您回來了。”
江繪慈盯了他許久:“當初我只以為是我女兒對你有所圖,沒想到你從上門提親開始,嘴里就沒一句實話。”
謝攬:“……”
他看向馮嘉幼,向她求救。
馮嘉幼揪著自己的披風系帶,微微垂著眼,并沒有給他回應。
謝攬總覺得她周身散著殺氣,額頭都要冒汗了,手指發顫著往門口一指:“我上門提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爹教我的。”
江繪慈冷笑一聲,從他身邊經過,踏上臺階,進入書樓,反手便將門給關上了。
聽著兩扇門合攏發出的沉沉悶響,謝攬眼皮兒重重一跳。
馮嘉幼瞧他無措的模樣,解釋道:“別緊張,她不是生你氣才將咱們關在門外的。”
謝攬舒口氣:“那就好。”
馮嘉幼看向兩扇朱漆門:“她是回來找馮孝安談和離的。”
“和離?”謝攬流露出的表情,和馮嘉幼初聽到時幾乎是如出一轍。
馮嘉幼卻淡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謝攬問:“你勸了沒?還領她過來?過來之前也不派人打聲招呼,估計二叔一點兒準備也沒有?!?
馮嘉幼反問:“我為何要勸?他難道不是活該嗎?”
她轉身想去登上擺渡船,謝攬拉住她:“別走啊,趕緊想想辦法。”
馮嘉幼甩開他,臉色垮下來:“你究竟站在哪一邊?這么心疼你二叔,等他們和離了,咱們也和離,你和他一起過日子去吧!”
“你先別惱?!敝x攬頂住壓力,又將她拉回來,“娘在庵堂里雖不常見,可城外終究不遠,消息往來也方便。等她回了揚州,那就真的遠了?!?
他了解馮嘉幼對江繪慈的感情,既怨恨又依戀。
也知道她再怎么強硬,心底深處可能也對一家團圓有那么一點點的期盼。
但這話他不敢說,以她的性格,可能會適得其反。
馮嘉幼聽出了他的意思,卻沒有否認。
沉默了會兒,她說道:“莫說我沒那個本事影響她,即使有,我也不會攔。她能想通,放下,我只會替她開心,其他都微不足道。”
……
江繪慈關上門,轉身之后站在原地,并未上前。
馮孝安依然坐在書案后,抬眸望向她。之前藏于暗處時,他早已見過她,并沒有陌生之感。
但他緊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因為湖中央空曠,馮嘉幼又特意拔高了聲音,“和離”兩個字,他聽到了。
江繪慈卻沒看他,環顧這書樓內部:“我多年不曾進來過了,想當年還是我監工建造的,原本這里的一磚一瓦,我都了如指掌?!?
會建如此一座書樓,是馮孝安喜歡閱覽雜書,時常去國子監、書院尋書,還抱怨他們小氣,不許他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