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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問:“尊夫人平日里是不是太過勞心?”
“她想得多。”謝攬想起書案上堆積成山的卷宗,還有一冊冊的新法典。
“這病就怕勞心勞力,往后必須注意一些,否則真會哪天就一倒不起了。”
施完針,終于有一絲血色爬上了馮嘉幼的臉頰。
大夫也松口氣,擦擦額頭的汗水:“不過這毛病雖然兇險,但只要能緩過來一會兒就好了,公子不必太過擔心。”
“我不擔心……”謝攬在榻邊蹲著,腦袋低垂,額頭抵著她的手臂。
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的僵硬著,這會兒莫說讓他提刀,有人從背后給他一刀都不一定有本事躲過去。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犯了病,想喊大夫過來給他扎幾針。
謝攬禁不住對比馮嘉幼在大理寺后門口余毒發作那一次。
他上去馬車之后,見到馬車里全是她吐出的黑血,白色的絨毛地毯上觸目驚心。
而她暈倒在珊瑚肩上,眼見著只剩下一口氣兒,比此時嚴重千萬倍。
可當時他的心情和反應是什么?
現在呢?
這差別也未免太大。
……
馮嘉幼躺了大半個時辰,悠悠轉醒,睜眼瞧見陌生的環境,本能一縮。
但她的手被謝攬握著,熟悉的感覺又令她放松下來。
謝攬見她想坐起來,又給她摁下去:“你別亂動,大夫說讓你多躺躺。”
馮嘉幼扭頭看他,見他臉色蒼白,估摸著比自己此時的臉色還差。
知道自己嚇到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我沒事的,只不過一點兒小毛病。都已經好幾次了,不看大夫也會自己緩過來。”
“你管這叫小毛病?”謝攬幾乎嚇掉了半條命,內疚著問,“是不是被我氣的?”
他可從來沒對她發過脾氣,只這一次,還僅僅是小小發作了一下,就遭到了這樣的“報復”。
往后再也不敢了。
馮嘉幼非得坐起身,扭了扭有些麻木的脖子:“不是的,之前我去找馮孝安吵架,被他氣的跳起來都沒關系。上次犯病是前年年底,幫崔少卿復核各地送上來的卷宗,趕得急,連續七天每天只睡一個時辰,第八天就心痛的險些昏厥。最近整天騎馬趕路,吃不好睡不好累的了。”
坐起身有些頭暈,馮嘉幼又躺下了。
謝攬從凳子上起身,繼續蹲在她旁邊,雙手裹著她的手:“幼娘,我有話和你說。”
馮嘉幼:“嗯?”
謝攬剛要開口,大夫從后堂走出來:“醒了?”
謝攬忙將位置讓出來,讓大夫給她診治。
大夫診了脈,又好一番問詢,開了幾服藥便說她可以走了,但往后切記不可太過勞身勞心。
馮嘉幼抱著藥,謝攬抱著她離開了醫館。
外面竟下起了小雨,又回去問大夫借了把傘,馮嘉幼除了抱著藥,還得空出一只手打傘。
夜漸深,長街上已不見太多人的身影。
謝攬抱著她慢吞吞走著,想起剛才大夫交代的事項,語重心長地道:“你不能再騎馬了,先在這休息幾日,過幾天咱們買輛馬車慢慢逛回京城去,反正也不急。”
“還有你往后得早點睡,子時之前必須睡,不能再看卷宗看到半夜。”
馮嘉幼不是沒試過早睡,無奈道:“但太早我實在睡不著啊。”
謝攬認為這是胡扯:“習慣是養出來的,許多我覺得做不到的事情,我爹硬是給我養出習慣來。”
馮嘉幼的氣性還在:“我沒爹。”
“我來幫你養。”謝攬都已經規劃好了,“子時之前你不睡我就掐了蠟燭,將你扔到床上去按著你睡。”
馮嘉幼嗤之以鼻:“你想得美,等回了京城,玄影司可不像大理寺能讓你整天混日子,忙得很呢。”
謝攬心道這好辦:“我去警告沈邱,他敢不讓我子時之前回家我就造反。”
馮嘉幼忍俊不禁,卻沒有回應他。
謝攬道:“我是認真的。”
馮嘉幼蹙眉:“你還真想造反?”
“哪兒啊,我說的是……回家。”謝攬低頭看著她鎖起的眉頭,終于說出兩次都沒說出的話,“我仔細想了想,我還是想去京城幫你去掙大官,不管誰更可靠,只要不是我,我都不能放心。因為我有這個自信,他們誰也不如我。”
雨有些大了,馮嘉幼將傘朝正中挪了挪,沒接他的話。
“你遮你自己就好,我還怕這點雨。”謝攬用額頭將她的傘柄輕輕蹭回去,“你快答應我一聲。”
馮嘉幼不答應:“你想陪就陪,為何非得要我答應?”
謝攬固執得很:“因為這樣有問有答的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