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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他額邊有亂發, 想幫他捋一捋。
謝攬躲開她的手, 語帶抱怨:“你可知道, 我這人從小不能吃虧, 更不能忍。”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死無葬身之地。
從前在北地,他躺在城樓頂上睡覺,有只路過的鷹俯身抓了他一爪子,他立刻認準它的特征,背著長弓在漠上追幾天也要將它從天上打下來。
“自從到了京城,已是經常受氣。”但那還好,謝攬是冒名頂替,誰糊弄誰說不準。
今晚不同,竟被沈邱指著鼻子恐嚇。
看在二叔的面子,還不能動手。
馮嘉幼沒聽到下文,問道:“大理寺里哪位上官誰給你氣受了?
她也不是個脾性多好的性格,能爭的從來都是當面爭贏。
若是不能爭的,那就力所能及的去報復。
馮嘉幼掐腰哼一聲:“你告訴我是哪個,往后他若找我幫忙看卷宗,我也給他臉色看。”
謝攬撩起眼皮,瞧她護犢子的模樣,心中想笑,忽然也沒那么委屈了:“不提了,我已經想通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馮嘉幼蹙眉:“那你真不氣了?”
謝攬擺擺手:“不氣了。”
聽他語氣隨意起來,馮嘉幼才將此事揭過:“那你先歇著,我喊個人回去幫你取刀。”
謝攬連忙拉住她;“別,我仔細想了想,剛成婚便讓聘禮見血確實不吉利。”
“無妨,正事要緊。”馮嘉幼見他已經平靜,開始催他去做事。
“不去了。”謝攬現在已經無事可做,待會兒只管躲在房間里就好。
“這哪兒行。”馮嘉幼害怕因自己一個不合時宜的笑容,害他丟掉原本的契機,那罪過真就大了。
自己的理想僅是小事,“海晏河清”四個字沒了才是大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千萬不要因為我而擱置。或者你原本是打算自己回去取刀,那就去吧,別耽擱。”
謝攬一撇嘴:“我現在只想睡覺。”
若非她賭咒發誓,他真要覺得她是盼著他死在外邊。
謝攬起身繞開她就往床鋪走,穿著夜行衣麻溜躺下,雙手交疊擱在腦后當枕頭。
躺下之后立刻后悔,他躺床上了,讓馮嘉幼躺哪里去?
大理寺這東廂可不比馮府內的新房,床鋪小了一半還不止。
馮嘉幼眼下卻沒空去想什么纏綿之事,她走來床邊:“謝郎……”
發現謝攬好像睡著了。
人在裝睡之時眼珠一般是會動的,尤其是被緊盯著,內心不寧,更是堅持不了多久。
可她盯著瞧了半天,他藏在眼皮子底下的眼珠連輕微的移動都沒有。
挨著枕頭立馬睡著,可知是有多累。
馮嘉幼稍作猶豫,罷了,他這種狀態出去能做什么。
自己則走到外間書案前坐下,拿本卷宗翻看,天這樣早,她反正是睡不著的。
眼睛看著字,腦海里再想大理寺今夜到底會不會遭劫。
疑犯身份特殊,崔少卿必定有所準備,何況裴硯昭也在大理寺,應該不會出什么大亂子。
床上的謝攬默默松口氣,還好他猜到馮嘉幼會盯他的眼珠,糊弄過去了。
等會兒她乏了回來睡覺,他便起身說睡醒了要去看卷宗。
真是完美的銜接。
卻聽到輕微挪動椅子的聲音,馮嘉幼站起了身,再次朝床邊走來。
謝攬趕緊閉上眼睛。
她探身向床內,幾縷長發垂落在他下巴上,反復摩挲,撩撥的謝攬幾乎要繃不住亂轉自己的眼珠。
她卻只是抖開疊在里頭的被子,拉到他胸前,又掖了掖被角。
許是怕外間明亮的燭火影響他,馮嘉幼將窗幔也小心放下,才重新回去看卷宗。
床幔將兩人隔開,謝攬再度睜開眼睛,直勾勾盯著床頂莫名其妙發了會兒愣。
……
子時一刻,牢房處的夜審就要開始了。
沈時行正打算去看熱鬧,臨出門前裴硯昭接到暗衛送的密信。
沈邱命令他看住沈時行,今夜子時三刻之前,無論外面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許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