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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也是老于世故的人,看裘盛和這般熱情的瞧著自己,明顯把少爺當成充場面的,而把自己當成主事者了。
只是裘盛和可以這么想,秦忠卻并不敢認——有小少爺在,哪有自己說話的余地?更不要說這會兒即便是秦忠也早已對陳毓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姑爺之前就識破李家人的真面目甚而推動了整個退婚事件的進行,福緣深厚,隨隨便便救個人就能織出這舉世罕見的云羽緞,還有方才一路行來在裘府的所作所為,都讓秦忠意識到,自家小少爺實在是太能干了。別說同齡的小孩子,就是自己也自愧不如啊。
看裘盛和一徑追著自己問,秦忠如何敢認下這等功勞?忙不迭看向陳毓:
“小少爺您看——”
語氣里發自內心的探詢和恭敬令得裘盛和不由一愣——難道秦忠不是眼下秦家生意的主事者,真正當家的卻是這個六七歲的小娃娃?
轉而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卻不防陳毓已然笑笑的開口:
“老爺子當真有興趣的話,咱們不妨坐下來細談。”
還真就是這小娃娃當家?裘盛和詫異之余老臉也不由一紅——方才先是因為對陳毓二人的厭煩,再然后則是完全被這華美的布帛給驚住了,竟是忘了給陳毓秦忠看座。
忙不迭探手拉住陳毓,親手送到客位上坐了,又請秦忠也坐下,轉眼瞧見跪在地上的裘文明,不覺蹙了下眉頭——
方才還遷怒陳毓,這會兒自然覺出些不妥來——
雖然裘盛和相信,以老二的精明,斷然不會知道了云羽緞這回事還一門心思往外推的,可再怎么說,裘文明方才得罪了陳毓也是事實。
當下沉了臉道:
“有客人上門,不說好生接待,竟是還動起手來了!文明你好大的威風!虧得文巖懂事,你才不致犯下大錯。還不快跟陳少爺和你弟弟道歉?”
裘文明長這么大還沒有吃過這么大的啞巴虧——白白的被揍了一頓不說,竟還被勒令給揍了自己的罪魁禍首賠罪。
偏是還沒地方說理去——老爺子的性情裘文明知道,真是敢破壞了家族的生意,挨家法都是輕的,說不好落個被發配的結局也不一定。
而且裘文明心里還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趁機弄清楚這云羽緞是怎么回事兒——知道了是哪家織坊的手筆,自己一定要搶在老三的前面把兩家合作的事給定下來。
當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先抬起胳膊親熱的想去拍裘文巖的肩:
“老四,今兒個是哥哥——”
卻不防裘文巖卻是絲毫不給面子的退開,裘文明拍了個空,臉色便愈發不好看。卻也不敢發作,只得尷尬的收回手來,改為打躬:
“方才是二哥不對,這里給你賠不是了。”
說著又轉向陳毓,神情歉疚之中透著真誠:
“方才多有冒犯,為表歉意,待會兒哥哥親自擺酒,向小兄弟賠情道歉,還望小兄弟切莫推辭才是。”
言語中竟是想要排擠裘三兄弟倆,自己和陳毓交好的意思。
——這娃娃屁大點兒年齡,哪里懂得這么多彎彎繞繞?自己既說要宴請他吃酒,于一個根本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土財主家的少爺而言,不定歡喜成什么樣子呢。只要對方接了自己拋過去的橄欖枝,這件事的主動權就到了自己手里。
卻不料陳毓竟是毫不猶豫的搖頭,很是誠懇道:
“我倒沒什么,不過被推一下,從四公子身上摔下來罷了。倒是四公子,我瞧著方才真是被打的狠了——”
又擺出一副純稚天真的神情:
“敢問這位公子,真是四公子的哥哥嗎?下手也忒狠——”
——這位可是阮笙的摯交,家里生意被暗算,未嘗沒有此人的手腳。這會兒被人叫破了,還敢攀上來,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
一句話氣得裘二好險沒吐出一口老血來——
下手也忒狠的明明是老四啊,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幫親不幫理還孩顛倒黑白的小孩?
卻不防事兒還沒完,陳毓緊接著竟是轉向裘盛和道:
“老爺子可不可以先打發這位公子下去?我一看到他,就止不住的有些害怕……”
口中說著,還應景的哆嗦了一下。
裘盛和人老成精的,如何瞧不出陳毓這是拿定了主意不給老二機會,怪裘文明太過莽撞之余,更是慶幸虧得有文雋和文巖兩個孫子在。
當下就無視了裘二求救的眼神,直接讓家丁“送”裘二回自己的院子里歇著了。
到了這般時候,裘文明便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留了。看著老二憋屈的恨不得撞墻的背晦樣,直把裘文巖給爽的,恨不得抱著陳毓再親一口。
便是裘文雋瞧著陳毓的眼神也越發明亮,竟是不覺對陳毓頗有些知己之感。
待裘二離開,裘盛和就急不可耐的瞧向陳毓:
“陳公子這會兒可以說了吧?”口中說著,心里更是八爪撓心一般,那眼神,恨不得在陳毓身上盯出個窟窿來。
“老爺子叫我阿毓就好。”陳毓忙擺手,一副又靦腆又乖巧的模樣,偏是說出的話來,卻有板有眼的緊,“實不相瞞,這布帛乃是我家織坊所出。今兒個拿來,就是想請老爺子掌掌眼,若然老爺子覺得看得過去,咱們再說其他的。”
言語中的篤定令得裘盛和也是一怔,欣賞之情外,更有些忌憚——之前還覺得秦忠有些裝模作樣,這會兒卻明白,他方才所說竟是全無半點兒虛言,這小娃娃竟還真能做主。只是這般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膽色,真是令對方成長起來,假以時日,會不會反而替裘家樹一個強敵?
想了想道:
“這布帛我很喜歡,陳公子有什么條件,盡管直言便是。”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總得先知道對方要的是什么。
“那好。”陳毓爽快的點頭,卻是開門見山道,“我家織坊乃是外祖父留給兩位娘親的嫁妝,因此便是如何艱難,小子也不會變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