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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安無事一整天。丹尼以為這種虛假的祥和會繼續維持直到他選擇爆發。然而打破祥和的是醫生。次日他們并排坐在沙發上用早餐,醫生忽然側頭轉向他,就像說今天天氣不錯風景尚好似的,以那樣平凡的語氣告訴丹尼,他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
深山里春季總是姍姍來遲,但畢竟也是會來的。二月中旬,積雪還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但已經有兩周沒下過大雪了。他們前面那條公路也貼出了公告,下周就要恢復公共服務。醫生在這里住了三年,對這些時間節點都很熟悉。他已經叫了拖車。當天他們會步行去往車禍的地點,然后丹尼會搭拖車的便車去鎮上。
這比丹尼預計的要快太多。他猝不及防地聽到這個消息,像一場騎士決斗尚未開始,醫生便拔劍擊中他心臟。丹尼手里的湯匙掉進麥片碗,撞出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醫生眼疾手快地扶住碗沿。他的敏捷與冷靜使丹尼憤怒。
這個人怎么回事?丹尼瞪著醫生。明明每天都在說喜歡、說特別、說最愛、說留下不要走。可現在,這個人就這么無動于衷地安排了他的離開?
“你呢?”丹尼問。他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醫生遲疑地重復道。他似乎不明白丹尼在問什么。
于是丹尼知道了。醫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安排了丹尼的離開,自己卻巋然不動。他是一只河蚌,在排出流水般生活里偶然沖刷的砂礫。丹尼就是那砂礫。
……操。丹尼想。
他感到尖銳的痛楚。那些痛苦無緣無故,正如最初愛情也來得無緣無故。丹尼好奇醫生在安排他的離去時是否也歷經了同樣的痛苦。是昨晚嗎?丹尼昨夜失眠望著窗外雪地,那皚皚白雪上反射的二樓燈火同樣亮到深夜未熄。又或者是凌晨?他想象著醫生早早醒來,蜷在被子里,給拖車廠寫郵件。丹尼只知道醫生不會英語聽說,倒不知道醫生會不會讀寫。或許他只是用日文寫出來然后交給翻譯軟件。
他看向醫生,后者低著頭,對一碗麥片心無旁騖。
操。丹尼想。
他得直面現實了。不論醫生如何想的,他都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決定放任丹尼離開。
丹尼撿起那只湯匙,心不在焉地攪動著自己的麥片粥。碗里蕩起渾濁的旋渦。他覺得他的理智已經被全然吸入了那個旋渦。
有那么一會兒,丹尼想,他就走吧,再也不回來了。這個狠心的神經病醫生根本不值得他的愛情。然而他立即為這種想法感到不可饒恕的憤怒。誰敢就這樣把醫生丟在愛達荷的雪山里,讓他孤獨居住在貓的幻境里?丹尼的保護欲吹氣似的膨脹起來,像一只巴掌大的小貓試圖護衛一座巨大的古宅。他不能留下,又無法拋下。
丹尼進退兩難。
或許他應該先離開。離開,然后再回來。丹尼想。見不到醫生,并且忙碌于起訴,這段時間應當是一個極好的緩沖。他可以不受醫生的甜蜜蠱惑,好好思考他們的未來。話雖如此,丹尼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分別后的他總是格外脆弱的。或許他到了佛州之后會瘋狂想念醫生;或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