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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因為跟爺爺關系親近,你原先對美國的印象應該是很好的。但你遇到的一切……”丹尼哽了一下。之前他為了久世而搜索那一年的舊聞時,時常為發(fā)生的事件感到羞恥,“那些并不美好——它們糟透了。我很抱歉。”
丹尼望向久世,試圖用語言傳達他的情緒,然而久世只是微微地搖頭,那副樣子仿佛在說:“跟你有什么關系呢?”丹尼做不了任何事,甚至那時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他是久世眼里的“貓”,是金發(fā)藍眼的漂亮白人,高加索的血統標志熠熠發(fā)光,丹尼是想不到這些的。
當然,有人能想到這些。是身在局中的亞裔自己。絕少參與政治活動的亞裔也在那時候展開了自救行動,以州以城市為單位結社,抗議歧視,提供法律援助。但醫(yī)生依舊是孤立無援的。
丹尼凝視著久世。他接下來要講的話相當殘忍,他痛恨自己的鐵石心腸。但他必須繼續(xù)。半途而廢沒有任何意義。他已經刺中了久世的舊傷疤,絕不能讓它白白流血。丹尼必須把這件事堅持到底。
“愛達荷的亞裔人口很少,又是頑固的深紅州。這個小鎮(zhèn)附近,我想大概也沒有什么能給予幫助的組織。甚至你那時剛剛來到這里,忙于照顧已經入院的爺爺……”丹尼抿了抿嘴唇,“你也許根本就沒有當地的朋友。在這種情況下,你在鎮(zhèn)上受到了歧視——”
“貓的敵意并不是歧視。”丹尼的話沒有說完便被打斷了,久世看著他,表情平和,仿佛他只是在用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來糾正丹尼一個微不足道的口誤,“貓沒有能力理解人類,不能共情、也沒有同理心。不應該指望它們明白事理。它們會做錯事是自然的。那并不是歧視和虐待。”
“可它們并不是貓……”丹尼低聲道。他很快意識到自己語氣里的軟弱與退讓。丹尼注視著久世,提氣鄭重地重復了一遍,“他們不是貓。他們是小鎮(zhèn)居民。”
“小鎮(zhèn)居民?”久世睜大眼睛,駭笑起來,“怎么可能?你說那些人是與爺爺相處幾十年的當地人?不可能的,人類做不到那么惡毒,更不要說鎮(zhèn)上的居民。爺爺生活的小鎮(zhèn),人們閑適友好,他們一起閑聊、打獵、滑雪。爺爺在街上寫生的時候收到過鮮花、硬幣和面包。那幾幅小鎮(zhèn)街景就收藏在地下室的內間。現在,你說那些貓是小鎮(zhèn)居民?”
丹尼發(fā)覺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覺地顫抖。久世的笑聲里,那種歇斯底里的絕望太過濃郁,也感染到了他。丹尼握緊拳頭,力圖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我知道這種變化很不可思議,但那是因為那時太混亂了……在失去工作、失去希望之后,誰都可能變得惡毒。只要有幾個人喪失判斷力,受到排外的新聞和言論的引導——”
久世不笑了。他安靜下來,看著丹尼,輕微而堅決地搖了搖頭:“不,你沒有去過鎮(zhèn)上,你不明白……那些就是貓,長得像人而已。人類怎么可能那樣做?在醫(yī)院,有只貓往爺爺的餐盤里吐口水。它一邊咳嗽一邊往爺爺的飯菜吐口水!我去指責那只貓,可一群貓涌上來……”
久世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它們威脅我!它們對我噓叫,推搡!我去面包店購買食物,店員裝作聽不懂我的口音,不肯提供服務!我去醫(yī)院附近租房子,中介拒絕租給我,說我是高風險人群,會引起社區(qū)恐慌……甚至我們的車前蓋被淋上了小便!人可以那樣的嗎?隨地便溺,當眾械斗,把過錯推在無辜的人身上來獲取安全感?”
久世的指責使丹尼背脊一陣刺痛。他在報紙上見過那些報道,某幾個州,某幾個小鎮(zhèn),少數人的惡行與多數人的沉默。那時丹尼沒什么感觸,只是妒忌那些人不用為了生存奔走,有空閑與心力走上街頭采取行動。他那時甚至希望他們再鬧大一點,鬧出全面復工令,他好重新找個正經工作喂飽自己而不必賣屁股。
但經濟的蕭條并不為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