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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說不清此刻的心情是解脫還是失落。
貓不明就里地側頭看了久世一眼,打了半個呵欠,還有半個因為拉扯到傷口而被貓痛苦地咽了回去。這倒是提醒了久世。昨夜到家后,他重新處理了自己的手臂,卻還沒顧得上貓。貓的手上有一些新的劃傷,并不嚴重,但最好還是清理包扎一下。另外貓腹部的繃帶也該換了。
急救箱從貓的到來起就一直放在沙發邊,久世將貓按倒在沙發上,拿起了手術剪。
丹尼仰面朝天躺倒在沙發上,盯著手術剪的寒光,呼吸暫停了一瞬。
丹尼討厭任何形式的剪刀。他偏過頭去,讓視線落在這條留著他齒痕的長沙發上。沙發的主人此刻正俯身在丹尼的正上方,用那把手術剪慢條斯理地剪開他身上的手術服。逆著光,對方的身影巨大得好像一座山,極有壓迫感。
丹尼壓下恐懼,沒有掙扎。
手術服被完全剪開了,冰涼的刀鋒在丹尼的皮膚上擦過,他感到汗毛倒豎。耳畔傳來咔嗒響聲,是對方打開了身側的急救箱——老實說,作為急救箱而言,它也太大太包納萬物了:全套手術剪、持針器、縫線,還有好多丹尼叫不上名字的、怎么想都不屬于急救用品的醫療器具。丹尼據此推測那個人是個醫生。
醫生只靠左手便靈巧而謹慎地解開了丹尼身上的繃帶。布料脫離愈合中的傷口時,無可避免扯開了疼痛的序幕,丹尼猛地咬住牙關,頭腦陣陣發昏。若非他已經習慣疼痛,恐怕立時便要昏死過去。
事實上也相去不遠:換藥完成時丹尼渾身都汗透了。醫生換了一張清潔的白布,仔細擦拭他的身體。他的手穩且專業,沒有曖昧的痕跡——但正因如此,丹尼才會為自己的赤身裸/體而感到羞恥。他入行不久,還未習慣這樣在任何人面前袒露弱點的姿態。
一如他的同行們,丹尼學習了許多特殊的技巧來讓自己脫離這具軀殼,靈魂高高在上地浮游,觀看他的臨時主人們愛/撫那軀殼的背脊、下巴,褻玩他每一寸毛發與皮膚。然而現在,醫生的動作輕柔但堅定,無法與主人們的愛/撫混淆。
為了轉移注意力,丹尼低聲嘟噥起來:“麻醉藥都沒有,到底是要干嘛……”他想這句話在對方耳朵里或許只是聲貓叫似的。
果然,醫生沒有回答。
醫生很少說話,其實他說話的時候丹尼也根本聽不懂。丹尼起初醒來發現自己身受重傷、失去了一切隨身物品、被限制自由……這種種的恐慌在面對醫生這一位無法溝通的陌生人時達到了頂峰,足以擊潰理智。即便時至今日,想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也知道醫生沒有惡意后,丹尼依舊無法徹底安心。
但丹尼很擅長忍耐。
更換繃帶是必須的,丹尼可以忍受這種疼痛。他咬緊牙,強迫自己放松。他的腦子里閃過荒無人煙與世隔絕的環境,車禍時冒失地伸過來想要掩護他的那只手,還有那副背他回家的寬闊肩膀。在雪地里跋涉時,有那么幾個瞬間,他幾乎確定醫生堅持不住,會將他拋棄在荒野。
但他們最后都活著回來了。這個醫生,雖然哪里都奇奇怪怪的,但似乎沒有傷害他的打算。
這就夠了。丹尼想。隨著腹部綿延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