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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獨自去看了趟寶玉,站在寶玉房間門口,便看到薛寶釵正坐在床前繡凳上,一手拿著扇子給寶玉趕著小蟲子,一手拿著一個肚兜細細看著。
看那大小那應該是寶玉的,只完成了一半,應該是他房里丫鬟的針線。
而寶玉應該是睡著了,躺在那里并沒有動。
看四周連個通報的小丫頭都沒有,只能自己在門口輕咳了一聲,寶釵聽到聲音轉過了身。
卻只是向他點了點頭,并沒有停下手里的動做,也沒有起身見禮,不但如此,還將食指豎在唇邊,又指了指寶玉讓他不要出聲,以免將他驚醒。
賈琮雖然驚訝她這個做派,但仍是點了點頭。
走進前看了看寶玉的傷勢,應該已經好了大半了,要不然不會睡的這么沉,但是頭頂卻因為傷口將頭發剃掉了一些,斑斑塊塊的,讓他每次看著都有些好笑。
不過,只要傷口好全了,好好疏理一下應該便能遮掩過去。
可是心里的小惡魔,好想看看寶玉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他那顆被狗啃過的腦袋怎么辦?自己好像太邪惡了些,真是太不尊敬哥哥了······
這么天馬行空的想著,便有腳步聲傳了過來,應該是寶玉的丫鬟回來了,賈琮探頭望過去,原來是晴雯和麝月兩個,她們手里正捧著東西,都是綢緞布匹一類。
知道她們大概是剛從老太太那里回來,這些東西應該是老太太賞的。
信步走了出去,做為關心哥哥的好弟弟不能不問問情況,“這屋里怎么連個小丫鬟都不見,我來了半天竟然只寶姐姐一個人在這里照顧著,這屋里這么多人竟然是白養著不成。”
晴雯和麝月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忙福身解釋道,“琮三爺恕罪,我二人之前被老太太叫了過去,給二爺領些料子做幾身厚實的衣裳。
走的時候還滿屋子的人呢,實在不知道為什么現在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晴雯是個厲害的,嚷嚷著道,“這些個小蹄子慣會偷懶,看回來我怎么收拾她們。只是別人倒罷了,襲人怎么也不在?”
他們說話時候正站在門口,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因為男女有別,說的也不是耳語,只要細心,站的稍微遠些的人還是能聽的見的。
果然,寶釵那里雖然沒有說話,手里的扇子也沒有停,但是耳朵看著卻紅了起來,可能是怕兩個丫頭再說起什么,趕忙停了手里的事情過來解釋道,“我來的時候便只有襲人一個,不過你們太太叫她有事情,寶玉又好不容易睡的安穩了些,只能我在這里看著下。
好在兩位回來了,我也要家里去了。”
晴雯和麝月聽她這么說趕緊道了謝,卻再說不出其它的。
麝月接手了搖扇子的工作,晴雯卻是安排其它事情去了。
寶釵雖然幾句話遮掩了過去,但這府里尤其是寶玉身邊,哪個不是人精子,如果她不是王夫人看中的外甥女,這府里還不定多少風言風語呢。
賈琮雖然不認為寶釵如此做有什么不對,但卻也認為她心急了些,這時代女人的名聲要比男人的名聲重要的多,她這么急巴巴湊上來,能修成正果還好,萬一事有不協除了耽誤了自己寶玉可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難道她還想著王夫人給她出頭?
據賈琮所知,那位自從賈政被變相的驅逐出了朝堂,自己也失了誥命之后,對給賈寶玉取個有身份的媳婦可是已經不那么排斥了,對這個外甥女現在也不過是因為薛家的銀錢吊著罷了。
更有甚者,她是很想讓兒子娶這個薛家寶釵做二房的,這個想法甚至賈母也知道,而且很是贊同,也不過是瞞著薛家人而已。
不過,賈母跟王夫人的分歧倒是還在。
賈母看上了黛玉,備胎是史湘云,但是王夫人卻是一個都沒看上,林姑父現在有身份,黛玉是他唯一的女兒,本來很合適,人清高些也沒什么,身子弱什么的更是只能當做借口,王夫人真正忌諱的是她對寶玉的影響太大了,她生怕這個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自然是寶玉越喜歡往黛玉那里湊,她就愈發的不喜歡黛玉做自己媳婦。
至于史湘云卻是性子身世都不討王夫人喜歡,這丫頭也不知道是沒心機,還是心機太重,做出來的事情說出來的話,經常是看似大方爽朗實則愚蠢的,更兼是個克父克母克祖父的,她大兒子賈珠已經被克死了,難道還能讓小兒子重蹈覆轍?
王夫人只覺得賈母能將史湘云列為孫媳婦的人選是老糊涂了。
卻不知道現在賈母也是沒辦法,黛玉雖然得寶玉另眼相看,但是這丫頭身邊丫頭婆子環繞,對寶玉卻是一點不上心,她每每稍微露出點讓兩人多多相處的話,便會被繞過去,那林家的教養嬤嬤更是會默不吭聲的更加阻撓兩人相見。
顯見的無論是黛玉還是林家都沒有跟寶玉結親的意思。
她心里雖然嘔,但也不得不忍著。
但除了黛玉這個血親外孫女,她已經多年不出門,還真不知道該給寶玉找個什么樣的,而且賈政現在丟了官職,只能每日里窩在府里無所事事。
寶玉又還是個白身,除了有個銜玉而生的吉兆其它都是未卜,想給他找個各方面都不錯的官宦千金無異于癡人說夢。
想來想去,如果黛玉真的不行,也就湘云還有些可能,這丫頭雖然命不好,但好歹父親生前是侯爺,現在兩個叔叔也都是侯爺之尊。
身份著實不低,再加上寶玉是銜玉而生的,來歷并不簡單,想來不會被普通人克到,所以,兩個孩子如果相處的好自然也是良配。
自從賈赦和賈璉徹底掌握了賈府外院,將每年的收入支出緊緊的握在了手上之后,賈琮在府里的消息越發的靈通了起來,即使不去刻意的打聽,也會有人主動上門跟他說一些消息。
他又是個局外人的心態,再加上對紅樓諸人的性格還算了解,所以很容易便將眾人的打算分析的清清楚楚。
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老太太在林黛玉那里是否真的死心了,如果最后她真的沒辦法找個更理想的孫媳婦,或者林黛玉一直不肯附和她,她是否會使出一些陰損手段?
只要到時候毀了林黛玉的名節,那她可真的是不嫁也得嫁了,而且有了這個把柄在手,林黛玉在賈家在賈寶玉面前一輩子也別想抬的起頭來,想來到時候王夫人嘴上挑剔,心里也是稱快的。
賈母的心里,到時候林姑父無論如何痛悔懊惱也得捏著鼻子將這門親事給認了。
甚至后半輩子還要一邊看著女兒以淚洗面,一邊還有為了賈寶玉的前程而奔波游走!
賈琮想到這里不禁打了個哆嗦,心里知道自己這是想多了,賈母不一定會如此狠心,而且以林如海的性格,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他可能寧可直接弄死賈寶玉讓女兒守個望門寡,也不會真的將女兒嫁進賈府。
他大概是真的想的太多了吧?不過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防,要不然萬一老太太真的瘋狂起來,那可真的要親戚變仇人了!
想這些的時候,賈琮已經出了賈府二門,繞過榮國府的正門向著賈赦重新開過的大門走去。
今天他心情不錯,所以并沒有讓人去找車子,便這么慢悠悠的走著,權當散步了。
一路走來還算清靜,走到半路的時候,正好碰到賈環和賈蘭下學回來,三個人因為同一個先生,自然都熟悉的很。
站在路邊聊了好一會兒,主要是賈琮考教了一番這兩人的功課,他最近忙了些,與這個堂弟和侄兒碰面的機會明顯少了很多,這時候自然要多關心一下。
幾人正說的興起,卻見到遠處轉角的地方一下子呼啦啦的轉出來了一群人,一個個耀武揚威,如果這里不是離榮國府大門口不遠,賈琮幾人還真的要躲的遠遠的,這群人來勢洶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即使這樣,跟著三人的小廝也趕緊將他們護在了中間,生怕幾位爺出點什么事情。
遠遠的見那些人向著這個方向走來,看著應該是從府里向外走,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哪位爺晚上有應酬?
這么想著,便聽到旁邊的小廝低聲跟他說道,“三爺,應該是薛家的大爺,那前面幾個小的曾經都看到過。”
賈琮點了點頭沒說什么,賈環卻在旁邊嘀咕道,“薛家那個傻子就是棒槌,弟弟聽說他每次出去都是請客做東,干養著一群奉承的無賴小人。”
賈琮聽到這話,拿手中的扇子在他腦門上點了兩下,低聲訓斥道,“那傻子的話也是你說得的,你這是生怕你們太太抓不到你把柄呢?”
賈環聽了他的話,連忙低下頭乖乖認錯,末了還邊揉著額頭邊拉長了調子叫了聲,“三哥!”那一波三折的,不但賈琮受不了,就是旁邊跟著的賈蘭和小廝們都是不著痕跡的摸了摸手臂,這環三叔/環三爺可真是······
“好好說話!”賈環腦袋上又挨了一記,不過他卻只是呵呵笑笑。
這么說話,他還是在趙姨娘跟賈政獨處的時候聽到過,那時候他老爹好像很享受的樣子,他在旁邊卻聽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大好。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怪人,但是又實在是感覺很奇怪,便起了試探的心思,偶爾當著身邊的人這么一波三折的說了幾次,然后仔細觀察。
果然,不正常的應該是他家老爺,身邊的那些人聽到之后,明明都是被嚇到的表情啊,就沒誰不變臉的······不過,這調子用來惡作劇倒是蠻好的!
這之后賈環便經常在賈琮賈蘭這兩個親近的兄弟侄子面前變著調子說話。
被訓斥之后,也是屢教不改,甚至有年紀越大越發嚴重的趨勢。
這讓賈琮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詭異,他只知道賈環是只小凍貓子,怎么經他調/教之后竟然出現了這么奇怪的屬性呢?!
賈琮正要展開嚴厲的兄長模式,賈蘭則是已經轉過頭去偷笑了。
那邊的隊伍也越走越近,等到了他們旁邊的時候,本來以為就這樣錯過去就好了,反正雖然是親戚,但大家都不熟,見面打不打招呼什么的,他們可不會挑這個理。
卻沒想到,那二三十個人卻在幾人的旁邊停了下來,薛蟠從馬車里探出了頭。
“琮兄弟、環兄弟、蘭兒,可是難得見到你們幾位。”
人家已經張口打招呼了,三人也不好拿喬不理人家,怎么說也是親戚,又是長輩。
當下也只能向著薛蟠的方向拱手做禮,“見過薛大哥/薛表叔!”
蘭兒這倒霉的輩分!
“你們三個這是要去哪兒?”薛蟠在車上大咧咧的問道。
賈琮有些懶得應付這人,賈蘭仗著年幼輩分小可以躲個懶,倒是賈環因為王夫人的關系,不得不對著薛蟠恭敬些。
只能走上前一步應道,“勞薛大哥掛念,我們這是剛剛下了學,正要回府里去呢。”
薛蟠聽他這么說,向著他身側的賈琮賈蘭看了一眼,想到姨媽這幾次見到他的時候,總是會有意無意的讓他帶著賈府的幾個哥兒出去見見世面。
他自認為是個義氣的,年紀又長,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推脫。
但是因為幾人本來就不算熟,下了幾次帖子又都被推脫了,感覺沒意思,便丟到了腦后。
這次遇見,倒是個機會,這幾人一看就都是個書呆子,雖然長相都不俗,但做派都太過正經了些,驚艷過后,便讓他感到很是無趣兒。
如果能帶著他們出去見見世面,養出一些風流姿態倒是件美事。
這么想著,便極力攛掇道,“我在萬花樓設了小宴,請的都是些知交,不知琮哥兒環哥兒還有蘭哥兒是否能賞個臉,也一起去認識些好朋友。”
他這話雖是詢問,說的卻是肯定的語氣,想來是仗著王夫人的身份拿捏著三人,想讓他們不敢拒絕呢。
說起來,賈環和賈蘭倒還真的不大敢當面拒絕薛蟠,王夫人對這位可是比他們親厚多了。
今天拒絕的話如果被傳出去,估計王夫人又要鬧上一場,如果事情再被她添油加醋的說到賈政那里,估計一頓打都有可能。
現在賈政的脾氣愈發不好,出手越來越沒輕重,打寶玉都敢拿東西往腦袋上砸,更何況是他們這兩個不受重視的,估計到時候不死也得脫層皮。
想到這里便有些猶豫,在拒絕和同意之間掙扎了起來。
賈琮倒是不用顧忌二房的人,但是這兩個兄弟和侄兒卻是在幾年以前就已經被他護在羽翼下的,自然不能放著不管。
看他們糾結著,便悄悄的向賈環點了點頭,示意他同意對方的要求。
賈環看到他點頭,自然不再猶豫,當下便點頭同意了。
薛蟠看著三人如此上道兒,很是高興,看幾人竟然都沒坐馬車,便讓三人一起坐到他的車上,雖然擠了些,但還是坐得下的。
賈琮卻是直接拒絕了,他瘋了才會跟薛大傻子共坐一輛車。
向著身邊的一個小廝點了點頭,那人很快便向著大房的方向跑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邊便駛來了一輛較寬敞的馬車,足夠他們三個乘坐,身后還跟著十幾個家丁護衛,便是趙奇也親自跟了來。
他是個會做人的,向著賈琮三人行完禮后,還特意給薛蟠見了禮,嘴皮子麻溜的說道,“還請薛大爺見諒,我們老爺走的時候曾經吩咐過,我們三爺如果要外出應酬必定要帶齊了人馬,小的也必定要跟著。”
薛蟠揮了揮手混沒在意,加上新來的十幾個人,賈琮三人帶的人數加起來也只比他一個人的多出來那么幾個罷了,算起來也不算是什么大排場,并沒什么好介意的。
他卻不知道,新來的這十幾個可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真動起手來,一個至少能抵他那里的兩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