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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轉眼之間賈琮已經長到了十二歲,個子高了很多,氣質也越發清逸脫俗,眉眼面目更是精致異常,雖不是世上主流認可的好相貌,但是也絕對沒有人敢說他長的不好。
最多只能感嘆,還是單薄了一些!
四書五經詩詞佳句皆是信手拈來,做出來的文章曾經給來京述職的林如海看過,那時他便直言,琮哥兒如果要考進士,應在二甲之列,喜得賈赦一大把年紀了,還手舞足蹈的滿屋跑。
書畫上的成就更是連喬先生都要驚嘆,稱再沒什么可教導這個弟子了。
更不要說他那些涉獵廣泛的雜學,到現在為止,連賈赦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這個兒子到底有什么是不會的,或者說具體都精通哪些東西了!
賈府自從幾年前的事情后,便一直都很安穩,賈政和王夫人躲過了羞,便又出來走動。
只不過,賈政是每日里只與清客們閑談,從那之后再沒提過去工部復職的事情,出門應酬之類的更是不肯。
不過,他打死不開口讓出榮禧堂,這讓一些親朋故舊來榮國府拜訪的時候也很是不方便,每次到了榮國府出來招待都是這么一個無品無級的次子,想見家主還要在那里等上好長一段時間。
心氣稍微高些的,脾氣稍微急躁些的,哪個又受得了如此待遇,如果是那不知道賈府情況特殊的,還以為他們這是故意落人家面子呢。
所以近兩年來,來賈府主動拜訪的客人愈發的少了,賈赦又是個死宅,讓他出去交際應酬也很難。
久而久之的,賈府竟然好像從京城的交際圈子里面退出來了一樣,就連本來一直聯絡有親的四王八公,除了三節兩壽的時候會送上禮物,其余時間也都不再往來,整個榮國府便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
這樣子雖然被人詬病,但卻也讓他們躲過了許多的麻煩暗算。
再加上現在王熙鳳一心一意的向著丈夫,有她和邢夫人聯手,即使是賈母和王夫人在府里也占不到什么好處,想插手外面的事情更是不可能。
更何況那兩人這兩年為了寶玉媳婦的事情,已經斗的幾盡反目,能讓她們聯手的,也只能是在事關寶玉的時候而已,其它時間里卻是恨不得對方失利,自己坐在旁邊看笑話才好。
寧國府那邊卻一直是京城人聚焦的焦點,尤其是賈蓉的媳婦更是引得整個京城談論,要說這賈蓉作為賈家未來的族長,寧國府的繼承人,娶親不是世家女子,也應該差不多才行。
卻不想賈珍做主給娶回來的竟然只是一個五品營繕郎的養女,這個世道連嫡庶都分得清楚明白的,一般庶女想嫁人都要被挑三揀四,誰也沒想到賈珍竟然能給兒子娶個養女回來。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便是連賈母都驚訝了一回,但不知道賈珍私下里跟她說了些什么,老太太竟然回嗔作喜,尤其是賈蓉媳婦過門之后,對待她竟然比當年的王熙鳳還要好上三分,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賈琮卻知道,恐怕這個秦氏真的是有些來歷的,不過是福是禍誰又說的準,好在這都是寧國府的事情,只要讓爹爹小心些不要沾上。
再讓太太和二嫂子注意著不要太過親近就好了!
賈蓉娶親之后大半年,京城里發生的事情便好像連臺大戲一樣,竟然讓人眼花繚亂起來,先是太子在西山圍獵的時候突然發難,想要囚禁皇上及諸位兄弟。
接著又是四王爺冒死逃了出去,不知道從哪里領出來了一隊人馬,說是要平叛救駕,最終結果叛是平了,據說是太子兵敗自盡,不過四王爺也沒得到好處,劈頭蓋臉的被皇帝罵了一頓,反手便被囚禁了起來。
賈府在朝中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許多消息都是道聽途說。
從這些消息中賈琮也只能推斷出太子應該是做了做么多年的太子,做的有些膩味了,并且因為近幾年來出自甄家的四六兩位王爺逼迫的越來越緊,但是皇上對甄貴妃卻仍是寵愛不斷,所以被人挑撥的終于動了提前上位的心思。
四王爺提前知道了消息,但卻沒有告訴皇帝,而是想黃雀在后。
也許,這位還恨不得太子在一怒之下將皇帝和他那些礙眼的兄弟都滅了吶,那樣可就再沒人跟他爭了。
可惜太子雖然想提前上位,卻沒有傷害皇上的意思,他畢竟被皇上寵愛了那么多年,父子間感情還是很深的,甚至為此連眾位兄弟都沒有留難。
只是想逼迫皇帝寫下傳位詔書,自己退位為太上皇而已!
其實太子弄出這么大的事情,怎么會瞞得住皇帝本人,可是他想借此看看諸位皇子的心性,所以當時便放任了,之后看到太子并沒有徹底喪失人倫,雖然莽撞,但卻還顧念著這么一點血脈親情,私下里雖然認為他有些仁糯了,但是內心深處還是感到欣慰。
老四的作為也在他的算計之中,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平時最被他所寵愛的兒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打著平叛的旗號,竟然干凈利落的誅殺了太子,便是連太子的滿門都沒有放過,那個最小的皇孫可是剛剛滿月啊,他這個做叔叔的竟然也能下的去手?
枉費太子剛剛捉到他的時候還手下留情,要不然這人即使計劃的再周詳,又怎么有時間逃得出去!
接此消息的皇帝是又驚又怕又悔又愧,當時便吐出了一口血,徑自昏迷了過去。
清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暗中的人下手,將四王爺給直接圈了起來。
任其怎么喊冤,甄貴妃和六王爺如何苦求,便是不肯松口將其放出來。
經此一事,皇帝不但身體垮了下來,甚至有中風的征兆,右手連寫字都不能,心神受到的打擊更重,死的畢竟是他最心愛的兒子,甚至,他那是還想著,只要這個兒子從始至終沒有想著要他這個老父和眾兄弟的性命,其實就這么將江山交給他又何妨?
卻沒想到,只一日之間,父子便是天人永隔,而動手的卻是他另一個心愛的兒子,這難道是報應嗎?!
親自追封了太子為義忠親王,大辦了喪事之后,便再也支撐不住,心灰意冷之下,直接將皇位傳給了睿王,自領了太上皇的尊位,領著一眾妃嬪退居大明宮靜養。
對此,最絕望的可能便是甄貴妃了,她一生受寵,在后宮里面又說一不二這么多年,現在不但皇位沒有自己兒子的份兒,在后宮里竟然還要對著本來位卑的賢妃行大禮,這讓她如何能夠咽得下這口氣?
早知如此,還不如任由太子登基,至少太子失母,這后宮中她不用再多向一個活人低頭!
甄貴妃為此病倒了,畢竟是太上皇曾經寵愛的女人,見她這樣,也有幾分心疼,但太子乃是被老四所殺,將他放出來卻是不可能。
所以,對著甄貴妃便又加倍的恩寵起來,知道她不想對太后行大禮,便將太后挪到了新皇的后宮,美其名曰是讓她幫著兒子照管一下,其實也不過是讓她和甄貴妃兩人少見面罷了。
對此太后即使是泥捏的,心里也會感覺不舒服,不過是天生性子便糯,又因為他兒子現在站著上風,所以沒去計較罷了。
甄貴妃對此也不滿,上皇年紀已經大了,這次又傷了身子,還不知道哪一日便去了,到時候她不是還要看那個女人的臉色,那今天的這些避讓又有什么意義?
無神的望著前方,如果不是宮外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讓她牽掛,她倒希望立時便死了,想必上皇還能因此顧念她幾分,至少也不用向那個賤女人低頭······
正恍惚間,卻聽到一個嬌柔的女聲說道,“娘娘,今天進過來的盆花瞧著倒是熱鬧,您看擺在這里可好?”
甄貴妃被這聲音一驚,便回過了神,眼睛定定的看向女子的方向,不過她看的不是花,而是站在旁邊的女子。
見她穿著一身杏黃衫子,肌膚豐盈雪白,眉目秀美慈和,唇間不語而含笑,身段更是妖嬈,這么看著,竟是一個少見的美人兒。
雖然年歲稍嫌大了一些,但是那舉手投足間的風情也不是那些小女孩兒能比的。
看著看著眼睛便亮了一些,語氣卻仍是有些不耐,“你捧著這花跟本宮來!”
那女子不敢怠慢,捧了花盆跟在甄貴妃后面,要知道這花盆雖小,里面卻裝滿了泥土,平時都是粗使的小丫頭或嬤嬤們捧著,哪里用的到她動手。
剛捧了一會兒,兩只手臂便發酸,眉間微蹙,香汗微微,行動間竟是透出了幾分嬌媚,而且模樣也更加讓人憐惜了起來,甄貴妃在旁邊偷偷的瞧著,果然是個尤物,培養好了,想來應該是個可用的。
這么想著,便讓旁邊的人幫她將花盆接了過去,也不等她謝,便徑直向前走去。
一直到了太上皇的寢宮,上皇正拿了一本書靠在榻上看著,自從讓了位之后,他倒是越發的懶散了起來,雖然心中也經常失落,畢竟驟然從大權在握便成了一個專職養老的老人,心中的落差實在太大。
剛開始的時候,每每想對著人發脾氣,尤其是新帝過來請安的時候,即使對他這個父親沒有任何不敬,但只是看著他靜靜的站在那里,穿著明黃的龍袍,心里便仿佛有股火在拱一樣。
幾次都發了大脾氣,好在老三是個孝順的,看著他發脾氣,除了請罪再沒別的動作,之后甚至還不停的拿些朝堂上的事情過來請教。
那樣依賴信任的樣子,讓他知道,自己到底還是有用的,還不是個只能養老的廢物,這之后才慢慢的平復了下來,生活也變得越發的愜意了起來。
便如現在一樣,以前他可從來沒有半躺在榻上看過書,太不莊重了些!
甄貴妃看他閑適的樣子,也不去盡那些虛禮,直接走到了他的身邊,探頭去看他手里是什么書,沒想到上皇卻收了書本,輕輕在她肩上敲打了一下,“越發的沒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