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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辰了?”她略帶咕噥的問道。
旁邊晏衡翻身把她摟在懷中:“大概有……辰時了吧。”
子、丑、寅、卯,下一個是辰,衛嫤掰指頭數過來。辰時,那不已經過了早上八點。她昨晚七點睡著的,到現在睡十三個鐘頭,這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節奏。
“得起來了。”
強行掙扎著坐起來,過了一夜屋里爐子還是那般旺,即便鉆出被窩,也沒有多少不適感。昨晚她睡得熟,只記得迷迷糊糊間摟著她的人離開過幾次。
“火爐還這么旺,阿衡夜里收拾過?”
晏衡點頭:“外面天寒地凍,有人進來的話容易帶進來冷氣。”
這算什么理由,衛嫤看向西側間緊連的正房。雖然正房內稍冷一些,但也一直點著爐子,總不至于天寒地凍。
他這般折騰,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她。
胡亂穿好睡衣袖子,衛嫤扭過頭親親他下巴。昨晚入睡前沒刮胡子,現在他下巴上新冒出點胡茬。少年的胡須還沒那么硬,細細軟軟的扎在人臉上有些麻、又有些癢。
“外面什么聲音?”
晏衡滿足地抱著她,凝神聽一下。
“應該是昨日書吏上門請罪。”
書吏?衛嫤一下想起來,拱了拱被子:“他這么早就來了,咱們是不是起太晚了。”
“不晚,讓他等著就是。”
隨意地說著,晏衡從外首摸出兩只羅襪,起身給她穿上。襪子也是烏蘭媽媽特制,將羊皮翻過來,里面一層柔軟的羊毛,直接碰觸皮膚絲毫不顯涼。
“幸好這羊毛襪沒被亂翻一通。”
看到這雙襪子衛嫤就想到了昨日的仇怨,烏蘭媽媽聽說她有孕后特別高興,特意給她做了專門的衣裳。然而那些東西,大多數全都被一幫兵油子翻個底朝天,弄得她用也不是,不用又覺得浪費。
昨天的事還歷歷在目,這會讓始作俑者多跪會也沒什么。
“等會給我梳個好看點的頭。”
好看的發髻一般復雜,梳起來耗費的功夫也久一些。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正愁沒法子拖時間的晏衡想也不想答應下來。伺候媳婦穿好衣裳,扶她坐在梳妝臺前,他慢慢打理起了她的一頭烏發。
兩人在房里墨跡起來,東廂房的衛媽媽也十分配合。她覺得自己上了年紀,老人家難免有些耳背。雖然外面聲音很大,但她依舊假裝聽不見,穿好衣裳縮回被子里,翻個身繼續假寐起來。
見三位主子如此,院中下人各忙各的活。對于院外的吵嚷之聲,他們表示:廚房拉風箱的聲音太大了,我們聽不見。
一院子主仆裝聾作啞遲遲不開門,吃完早點過來看熱鬧的人卻越來越多。四鄰百姓興趣盎然,院中主仆烤著爐子正舒服著,密密麻麻一大群人中,唯一不高興的便是跪在門前的茍書吏。
光著膀子跪在門前,一開始他有心火撐著還能御寒。這會時候一長,那點內在的情緒終究抵御不了往毛孔里鉆的冷風。一直遠遠跟在后面的茍夫人心疼自家夫婿,走上前給他披上見外套,自己親自站到臺階上拍起了門。
“開門!開門!我們真心實意地上門道歉,這把人關在門外是故意為難?”
茍夫人嗓門足夠大,站在衛家門前嚎了起來。
這會功夫衛嫤終于收拾好了發型,晏衡給她盤了個很高的雙髻。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一頭及腰長發豎在頭頂,像極了敦煌壁畫中的飛天。背后用最細款的掐絲桃花木釵固定好,頭頂再散落兩三朵指甲蓋大小的掐絲花朵,整個發型簡單清爽而又不失高貴大方。
照照水銀鏡,衛嫤面露驚喜。
“這樣看上去我好像胖了點。”
以前她各種為減肥發愁,這會卻恨不得自己再胖點。在去年瓦剌人圍城時,她體型正好窈窕。但自打圍城那半個月,她吃不香睡不好便瘦下來。后來打完仗能吃上了,她又一直操著心,也沒胖回來。這會雖然懷孕了,但三個月的身孕如今卻絲毫看不出來。
昨天一進門衛媽媽就擔憂到不行,這會有這個發型襯下,總能讓她少點擔心。
果然兩人出門時,從東側間走出來的衛媽媽面露滿意之色。
“果然懷孕了還是得好生歇息,你這一覺睡起來氣色好了不少不說,連人都看起來胖了些。”
“這不看到娘高興得嘛。”
正房喜慶之時,門外傳來婦人的咆哮聲。對視一眼,晏衡進屋拿來皮裘給她裹得嚴嚴實實,三人一道走到大門邊上。
千呼萬喚中衛家大門終于打開,衛媽媽走上前,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迎面而來的婦人給堵住了。
“這都什么時辰了?晏大人可真是讓我們好等。昨日是我夫君做得不對,可他今日一大早便趕來,是誠心誠意來道歉的。天寒地凍的你們就讓他這么等,把人凍出毛病來可怎么算?”
臺階下看熱鬧的百姓走了不少,留下來的都被凍得夠嗆,聽到婦人這話頗有同感。
衛媽媽邁出門檻,面色沉毅:“凍不凍出毛病來我不知道,但我女兒昨日可是被你家夫婿嚇到了。她可是雙身子的人,頭三個月坐胎還不穩。不過多歇息一會就被你們這么鬧騰,我看你們今日是來找茬的,還是來道歉的?”
茍夫人跳了腳:“你女兒有那么嬌貴?”
別的話倒還好,這話衛媽媽從衛老夫人口中聽過無數次。什么女兒不重要,該早抱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哥兒繼承家產。對這種說法衛媽媽向來嗤之以鼻,如今茍夫人這話可真是扎了她肺管子。
“我女兒不嬌貴,難道你嬌貴?今天來道歉的到底是誰?正主還沒說話,輪得到你一個無關之人在這上躥下跳?”
“你!”茍夫人氣結。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跪在下面的茍書吏看到這樣的發妻,只感覺各種丟臉。同樣是咄咄逼人,昨日的晏夫人那風度那口才,讓他一個男人都為之欣賞。而換成他夫人就比鄉野村婦還要粗鄙。拿不出手,貧賤之妻真是拿不出手。
“夫君,明明是他們欺人太甚。你看你都凍成什么樣了?頭發上都快要結冰了。”
退回茍書吏跟前,茍夫人一臉心疼。<script>chapter1();</script>